“咚!咚!咚!”
随着三声沉闷的撞击声,几根带着铁钩的锁链狠狠扣住了那艘奢华画舫的船舷。大理寺的官兵如狼似虎地顺着钩锁攀上了甲板,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。
“都别动!大理寺办案!谁敢乱动,格杀勿论!”
萧如风一脚踹开画舫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,手里提着绣春刀,嗓门大得连河底下的鱼都能吓一跳。他身后的官兵一涌而入,瞬间控制了整个甲板。
原本画舫里那些衣衫不整的恩客和歌姬们,吓得尖叫连连,有的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有的想往水里跳,被眼疾手快的官兵一把拽了回来。
“哎哟,这是怎么个说法?萧捕头,咱们这醉仙舫可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,您这一惊一乍的,也不怕惊扰了贵人?”
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。只见一个身穿艳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子,手里摇着把团扇,款款走了下来。这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,风韵犹存,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,正是这醉仙舫的管事——柳娘。
她站在楼梯上,看着底下的满堂官兵,脸上虽然带着笑,可那双丹凤眼里却藏着针。
裴云州一身绯色官服,负手而立,冷冷地抬头看着她:“正经生意?柳娘怕是说笑吧。秦淮河里捞上来的碎尸,血还没干呢,这尸块上的切口,可是跟你们极乐坊的刀法一模一样。”
柳娘手里的团扇微微一顿,随即掩唇轻笑:“裴少卿,您这话可就冤死人了。这秦淮河上每天来往的船只无数,死个把人有什么稀奇的?怎么能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?再说了,极乐坊那是江湖门派,我们就是个卖笑的地方,八竿子打不着啊。”
“是不是打不着,搜了就知道。”裴云州面无表情地一挥手,“萧如风,带人搜!给我把这艘船翻个底朝天,连耗子洞都要给我掏出来看看!”
“得嘞!兄弟们,给我搜!谁要是敢藏东西,那就是通匪罪!”
萧如风大手一挥,官兵们立刻分散开来,冲进一个个舱房。 drawers被踹开,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, valuables洒了一地。
柳娘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片狼藉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但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无辜的笑。
沈晚没理会柳娘的眼神,径直穿过人群,直奔后厨。碎尸案最重要的是尸源和凶器,而那特殊的迷药,是连接两者的关键。
后厨里弥漫着油烟味和香料味。几个伙计正被官兵按在墙角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沈晚戴着那副天蚕丝手套,在灶台和货架上仔细检查。
“姐姐,这儿除了油盐酱醋,就是些普通的干货,能有什么?”林小弟在一旁小声嘀咕。
“别急。”沈晚目光如炬,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的粗瓷罐上。她拿起那个罐子,手指在内壁轻轻一抹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一股极淡的甜腥味夹杂在陈年的油脂味中,虽然微弱,但逃不过沈晚的鼻子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晚冷笑一声,转身走出后厨。
此时,大堂里的气氛正僵持着。柳娘双手抱胸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:“裴少卿,这都搜半天了,也没搜出什么碎尸块来吧?我说你们这是不是办砸了案子,想找个替罪羊啊?”
“是不是替罪羊,看看这个。”
沈晚大步走到柳娘面前,伸出手套,指尖上沾着那点淡绿色的粉末。
“柳主事,这东西叫‘蓝雾散’,是北狄特产的迷药。这种药在大靖是禁品,而且通常只有极乐坊这种江湖大派才会从北狄黑市弄来。”沈晚直视柳娘的双眼,厉声喝道,“在死者绿萼的头发里,我也提取到了同样的粉末。你怎么解释这东西会出现在你们的后厨?”
柳娘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:“沈仵作真是博学多才。不过,您这证据未免太牵强了。我们这画舫往来客商云集,偶尔有一两个北狄来的客商,身上带点家乡特产的香料,也是有的吧?再说了,这东西又不是毒药,怎么能跟杀人碎尸挂钩?您这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啊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小弟气得想冲上去理论,被沈晚拦住了。
“特产香料?”温先生扶了扶眼镜,从书童手里接过一本被烧得缺了一角的账本,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,“柳主事,那这账本上记录的‘北狄药材’,一笔笔数目可是清清楚楚。而且,这一页,明明白白写着‘绿萼’取药的数量。这难道也是客商的特产?”
温先生把账本摊开在柳娘面前,指着那行字。虽然这账本被烧过,但墨迹犹在,那一笔笔交易记录触目惊心。
柳娘脸色微变,但转瞬即逝,故作惊讶地捂住嘴:“哎呀,温先生,这绿萼是我们舫里一个普通的侍女,几天前她说要进城采购些胭脂水粉,然后就失踪了。我还担心她是不是被坏人拐跑了,怎么到了你们嘴里,就成了杀人犯了?这账本……许是她那丫头手脚不干净,偷了客商的东西记的账?”
这女人,嘴皮子是真利索,死活不松口。
沈晚眯了眯眼。证据链还差最后一步。光有粉末和账本,她还能赖。必须找到那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成品药,才能彻底堵死她的嘴。
沈晚深吸一口气,在脑海中催动系统:“系统,开启‘毒物溯源’技能,定位剩余‘蓝雾散’的位置!”
【叮!LV3分支技能‘毒物溯源’启动。】
【正在扫描周围环境……能量波动锁定:目标位于正前方二丈处,屏风后暗格,距离地面三尺五寸。】
沈晚猛地睁眼,目光如电般射向大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紫檀木屏风。
“柳主事,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?”沈晚指着那个屏风,冷声道,“那屏风后面的暗格里,藏着你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的‘蓝雾散’。官兵们,去搜!”
柳娘脸色大变,厉声喝道:“放肆!那是老娘的私人寝居,你们敢!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!”萧如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冲过去一脚踹翻那个屏风。
“哗啦”一声,屏风倒地,露出了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。萧如风伸手一掏,果然拿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瓷罐。
他拔开塞子,一股诡异的甜香瞬间飘了出来。
“我草!这味儿不对劲!”萧如风捂着鼻子,把瓷罐举到柳娘面前,“柳娘,你还有话说?这可是从你老窝里搜出来的!”
柳娘看着那个瓷罐,身子晃了晃,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,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,变得阴狠无比。
“既然被你们搜到了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柳娘咬着牙,“不过,抓到点迷药就能定我的罪?那是北狄客商寄存的!谁知道那绿萼是怎么死的,关老娘屁事!”
“是不是关你的屁事,问问你的人就知道了!”
萧如风一把拎过一个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哆嗦的画舫伙计,把刀架在他脖子上:“说!绿萼到底是怎么死的?你们这几天晚上偷偷摸摸在河里扔什么了?”
那伙计早就吓破了胆,见了柳娘那阴狠的眼神,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刀,哇的一声就哭了:“别杀我!别杀我!我说!是柳娘……柳娘杀的!绿萼姐姐……她发现了咱们在帮北狄人转运官银和药材,还偷了一本私账,说是要去大理寺告发……柳娘怕事情败露,就……就给绿萼姐姐下了药,然后……然后叫黑衣人把她……碎了,扔到河里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柳娘尖叫着扑过来,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我宰了你!”
“老实点!”两个官兵一左一右把柳娘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裴云州看着这一地狼藉,听着伙计的供词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走到柳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好一个醉仙舫,好一个极乐坊的据点。转运官银,私通北狄,甚至为了灭口不惜杀害无辜女子,碎尸沉河。柳娘,你的胆子,比这天还要大啊!”
柳娘被按在地上,发髻散乱,披头散发,像条疯狗一样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怨毒:“裴云州,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怎么样?这事儿背后水深着呢!你敢动我,就不怕上面的怪罪吗?”
“本官只认律法,不认背景!”裴云州一甩衣袖,冷冷喝道,“将柳娘以及所有涉案人员,全部押回大理寺!封查醉仙舫,任何船只不得靠近!”
随着官兵们的吆喝声,柳娘被押解着下了船。她路过沈晚身边时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那目光仿佛毒蛇吐信。
沈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押走,轻轻擦了擦手上的粉末。这只是个开始,柳娘虽然抓了,但那本核心的私账还没找到,而且极乐坊和太后的势力,就像这秦淮河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“沈妹子,今儿个多亏你了!”萧如风走过来,擦了擦汗,“这要是没你那一指头,咱们还真被这娘们给忽悠过去了。”
温先生也走过来,眼神里满是敬佩:“沈仵作不仅验尸如神,这追踪的本事也是一绝。老夫之前多有顾虑,现在是彻底服了。”
“大家都是同僚,分内之事。”沈晚看着这艘被查封的画舫,心中暗道:爹,这第一步,我终于迈出去了。
“走,回大理寺!”裴云州转身,大步走向岸边,“咱们的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