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顾寒把车停在棚户区外面，徒步往里走。脚下的路坑坑洼洼，积着白天留下的污水，一脚踩下去，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裤腿上。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盯着手机上的定位。
大伟发来的那个红点，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。
棚户区比他想象的大。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，有的三层，有的两层，外墙裸露着红砖，上面爬满枯死的藤蔓。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两边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沙发、废轮胎、生了锈的自行车。偶尔有野猫从黑暗中窜出来，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绿光。
顾寒放慢脚步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见那栋楼。
三层，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，但已经脏得发黑。窗户都用报纸糊着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一楼有个小院，院门是铁的，锈迹斑斑。
他绕到侧面，找到一扇后窗。
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，但能看见里面的情况。
屋里只有一盏灯，吊在天花板上，晃来晃去。灯光下，一个男人背对着窗户坐着，正在操作电脑。从背影看，就是马俊——瘦，驼背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角落里，一个男孩被绑在椅子上。十四五岁，穿着校服，嘴里塞着布。他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在哭。
顾寒确认人质还活着，轻轻吐了口气。
他检查了一下后窗——老式的推拉窗，没锁，但推的时候会响。他需要快。
他从腰间抽出刀，准备撬开窗。
就在这时，屋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马俊转过头，看着后窗，笑了。
“顾寒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，按下。
四周墙壁上突然亮起几个红色的灯，发出低频的嗡嗡声。那种声音刺进耳朵，像针扎一样。顾寒立刻感觉到头痛——剧烈的，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太阳穴。
能力被压制了。
他捂住头，单膝跪地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后窗被从里面推开，马俊探出头来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我专门为你设计的。”
他跳出来，蹲在顾寒面前，用枪指着他。
“你那能力，对电磁波敏感。我查过资料，导师的研究报告里有写。所以我在屋里装了四个电磁干扰器，专门对付你。”
顾寒咬紧牙，忍着头痛，盯着他。
马俊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梁博让我杀你。但我想先玩玩。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从你开始查快递案，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踢了顾寒一脚。
“起来，进去。”
顾寒踉跄着站起来，被推进屋里。
屋里那股霉味更浓了。电磁干扰器的红灯一闪一闪，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。他看了一眼角落——四个干扰器，分布在房间四角，都连着同一根电源线。
电源线沿着墙根走，最后插在一个插排上。
顾寒记住了那个位置。
马俊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，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等我处理完那个小孩，再来跟你聊。”
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男孩。
顾寒盯着那个插排。
离他不到两米。
他一边假装痛苦地低着头，一边悄悄活动手腕。绳子绑得不紧，马俊太得意了，没用心。
电磁干扰器的嗡嗡声越来越大，头越来越疼。但顾寒咬着牙，一点一点往外抽手。
马俊蹲在男孩面前，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男孩哭起来。
“求求你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马俊笑了。
“别怕，我不杀你。你姐帮了我大忙，我谢谢她还来不及。”
他站起来，回头看顾寒。
“你知道吗？你队里那些人，一个个都蠢得要死。我让肖颖装个程序，她就装了。你们查了这么久，查到什么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，继续挣绳子。
马俊走过来，一脚踩在他腿上。
“问你话呢！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眼神很平静。
马俊愣了一下。
然后顾寒突然暴起——绳子已经挣开了。他一拳砸在马俊小腿上，马俊惨叫一声，往后倒去。顾寒扑向插排，一把扯掉电源线。
嗡嗡声停了。
头痛瞬间减轻。
马俊爬起来，掏枪。
但顾寒已经冲到他面前，一拳打在他手腕上，枪飞了出去。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撞翻了桌子，电脑砸在地上，屏幕碎了。
马俊力气不小，但格斗技巧远不如顾寒。顾寒把他按在地上，正要制服——
后门突然被踹开。
一个人冲进来。
陆离。
他一枪打在马俊肩膀上的同时，自己也冲过来，一脚踢开马俊手里的刀。
马俊惨叫，捂着肩膀往后退。
陆离盯着他。
“马俊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马俊看见他，脸色大变。
“你……你是陆离？”
陆离没回答，从腰间掏出手铐。
就在这时，马俊按下腰间的引爆器。
轰！
整栋楼剧烈摇晃，墙上炸开一个大洞，碎石乱飞。顾寒扑向角落里的男孩，护住他。陆离也扑倒隐蔽。
爆炸过后，屋里烟尘弥漫。
顾寒爬起来，四处寻找马俊。
他已经不见了。
暗门——墙角那个柜子后面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。
顾寒想追。
陆离拦住他。
“别追。他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儿？”
陆离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我也在找食尸鬼。他手里有暗夜核心服务器的访问权限。我需要那个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救我是顺手？”
陆离笑了笑。
“算是还你个人情。上次水泥厂的事，我欠你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顾寒喊住他。
“马俊背后还有谁？”
陆离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他。
“深渊。听说过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陆离说：“暗夜只是深渊的一个分支。真正的幕后黑手，在深渊里。食尸鬼是深渊的人，不是暗夜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扔给顾寒。
一块金属碎片，上面刻着一个标志——蛇缠绕着骷髅。
“从马俊身上掉下来的。自己查吧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握着那块碎片，低头看着男孩。
男孩还在发抖，但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
***
顾寒把男孩抱上车，开回队里。
肖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看见弟弟，扑过来抱住他，哭得撕心裂肺。男孩也哭，姐弟俩抱在一起，像劫后余生的人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他摊开手，露出那块金属碎片。
“认识这个吗？”
林小雨接过来看。
蛇缠绕着骷髅。
“没见过。”
顾寒说：“陆离说，这是‘深渊’的标志。暗夜只是它的分支。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大伟从技术科跑出来，接过碎片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标志…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他转身跑回技术科，顾寒和林小雨跟进去。
大伟在电脑上翻找，调出一份旧档案。
“你们看。三年前，国际刑警通报过一个神秘组织，就是这个标志。当时没人知道它是什么，后来案子不了了之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的通报。
“深渊”——跨国犯罪组织，涉及人口贩卖、器官交易、暗网谋杀。无固定据点，行踪诡秘。已知成员不超过二十人，核心身份未知。
顾寒靠在椅背上。
暗夜还没查完，又冒出来一个深渊。
林小雨轻声说：“如果暗夜只是深渊的分支，那导师、梁博，甚至你父亲当年查的那些……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都是冰山一角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又要开始。
但他知道，这场仗，还长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