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技术科的灯还亮着。
大伟趴在工作台上，面前摆着那堆从棚户区带回来的电磁干扰器残骸。他已经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四个小时，眼睛熬得跟兔子一样红，但手里的镊子一刻没停。
顾寒靠在墙边，盯着他。
林小雨坐在旁边，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“找到了。”
大伟突然直起身，用镊子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
“这个——微型定位芯片。一直向外发射信号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“能追踪到接收端吗？”
大伟点点头，把芯片放进一个读取器里，开始在电脑上操作。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，最后定格在一个地址上。
“城郊，清河路188号。一座废弃的数据中心。”
他调出地图。
“这地方五年前就关闭了，但最近三个月的电费账单异常——比旁边还在运营的工厂都高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地址。
清河路。
城郊。
废弃数据中心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深渊的核心服务器就在本市，那他们一直找的暗夜总部，会不会也在附近？
他拿起外套。
“走。”
林小雨站起来。
“现在？”
顾寒说：“现在。天亮就来不及了。”
***
凌晨四点，清河路。
顾寒把车停在距离数据中心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。三个人下车，徒步靠近。
那座大楼在月光下像一个蹲着的巨兽。五层，外墙斑驳，窗户大多碎了，黑洞洞的。但一楼有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，门口的水泥地上，有新鲜的车辙印。
严冬举起望远镜观察。
“三楼，左边第三个窗户，有人影晃动。至少两个。”
顾寒接过望远镜看了看。
确实有人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对严冬说：“你在外围接应，有问题马上通知。”
又看向林小雨。
“你在车里守着通讯。我进去探探。”
林小雨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他的眼神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两小时。两小时不出来，我带人进去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从侧面绕过去，翻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，落进院子里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贴着墙根摸到后门，门虚掩着，推开一条缝，闪进去。
大楼里比外面看着干净多了。
走廊地面没有灰尘，墙上也没有蜘蛛网。显然经常有人打扫。顾寒顺着楼梯往上摸，脚步声尽量放轻。
三楼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门缝里透出光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顾寒靠近，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是个巨大的机房。几十台服务器排列成行，指示灯疯狂闪烁。一个穿连帽衫的人背对着门，坐在操作台前，正在敲键盘。不是马俊，另一个人，瘦，戴着耳机，像是在跟谁通话。
顾寒正准备推门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严正。
挂断。
又震。
还是严正。
他咬了咬牙，接起来。
严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又急又硬。
“顾寒，你在哪？我收到线报，你又在单独行动。我现在带人过来，你给我原地等待！”
顾寒压低声音。
“别来，这里危险。”
严正不听。
“你给我等着！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盯着手机，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再抬头，机房里的那个人已经站起来，正在四处张望。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开始往服务器上贴什么东西——
炸药。
成捆的炸药，就堆在机柜后面。
顾寒不再隐藏，一脚踹开门冲进去。
那人转身，三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脸吓得惨白。
“别动！”
顾寒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。那人拼命挣扎，手碰到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倒计时开始。
60秒。
59秒。
58秒。
顾寒揪住那人衣领。
“还有没有别的出口？”
那人哆嗦着说：“地下室……地下室有通道……”
顾寒拖着他就往外跑。
跑到楼梯口，身后传来爆炸声。整栋楼都在晃，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往下掉，砸在地上碎成一片。顾寒护着那人，连滚带爬往下跑。
二楼。
一楼。
门。
冲出去。
身后轰的一声巨响，整栋楼被火光吞没。气浪把两人掀翻在地，滚出去好几米。
顾寒趴在地上，耳边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爬起来，回头看。
那座大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。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，舔着外墙，把夜空烧成暗红色。
严正的车队刚到，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，车顶的警灯闪烁。
严正冲过来，指着顾寒。
“你！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！这是破坏证据！”
顾寒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。
看着他。
“我救了人，破了案。这叫破坏？”
严正语塞。
林小雨跑过来，看见顾寒没事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她拿出急救包，开始给他包扎手上的擦伤。
顾寒低头看着那个被他救出来的人。
那人蜷缩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维护的，什么都不知道！是马俊让我来的，他说有人会接应我！”
顾寒蹲下来。
“马俊在哪？”
那人说：“他……他在地下室，他说要去取什么数据，没出来！”
顾寒盯着火海。
马俊没出来？
还是又一次金蝉脱壳？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片火海。
火焰烧得很旺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烤得人脸发烫。
林小雨轻声说：“这么大火，他出不来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不信。
马俊那种人，不会这么容易死。
严正走过来，声音软了一些。
“顾寒，你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行。但我得先把我的人安顿好。”
严正点点头。
顾寒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马俊。
你要是真死了，算你走运。
要是没死——
下次见面，我不会再让你跑掉。
***
回到队里已经是早上七点。
大伟还在技术科，看见顾寒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顾队，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太阳。
一夜没睡，但一点困意都没有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——马俊按下引爆器，整栋楼炸成火海。
他真的死了吗？
还是跑了？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那个维护人员的口供记录。
“那人叫周强，三年前被马俊招募，专门负责维护服务器。他说深渊的服务器不止这一个点，还有备用的，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顾寒转过身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但他提供一个线索——马俊每次去备用机房，都会带一个特殊的U盘，里面有访问密码。那个U盘，马俊一直随身带着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U盘。
随身带着。
如果马俊死了，U盘就毁在火里了。
但如果他没死——
手机响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你又坏我一次好事。不过没关系，游戏才刚开始。——陆离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陆离也在盯着这件事。
他知道马俊死了还是活着？
顾寒把手机装回口袋，看着窗外。
不管马俊是死是活。
不管深渊有多深。
他都会查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