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后的废墟还在冒烟。
顾寒站在警戒线外面,盯着那些消防员在瓦砾间翻找。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顺着废墟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黑色的小溪,带着焦臭味流进下水道。
严正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很大,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听见。
“……对,初步判断马俊已经死亡。尸体找到了,等DNA确认。这个案子可以结了。”
顾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尸体。
他们找到了一具尸体。
但他不信。
马俊那种人,会这么容易死?
他转身走进废墟,消防员想拦,被他亮出证件挡开了。他在瓦砾间穿行,踩着那些烧焦的木头和扭曲的金属,走到机房所在的位置。
那个暗门。
他在爆炸前看见马俊钻进去的那个暗门。
现在被碎石埋住了。
他蹲下来,开始扒那些石头。
严冬跟过来,二话不说一起扒。
扒了十几分钟,暗门露出来了——一扇铁制的检修门,已经被炸得变了形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顾寒用力拉开,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通道。
检修井。
通往地下管网。
他抬头看严冬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严冬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两人钻进检修井。井壁上嵌着铁梯,一直往下延伸。顾寒打开手电,光束照下去,只能看见十几米,再往下就是黑暗。
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,脚踩到了地面。
地下管网。
各种粗细的管道交错在一起,有的包着保温棉,有的裸露着生锈的铁皮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污水味,还有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息。
顾寒蹲下来,用手电照地面。
灰。
厚厚的灰。
灰上面有新鲜的脚印。
他顺着脚印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脚印在一处岔口停下来。旁边有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临时藏身处——睡袋,矿泉水瓶,一台笔记本电脑,还有吃剩的泡面桶。
顾寒伸手摸了摸睡袋。
还是温的。
他看了一眼泡面桶——汤还没干。
人刚走。
不超过二十分钟。
他站起来,四处寻找出口。
严冬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井盖。
“那儿,通往地面。”
顾寒冲过去,爬上铁梯,推开井盖。
外面是一条小巷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。
他跳出去,四处查看。
井盖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。
往东。
他追出去。
追了大概五百米,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路,车来车往。脚印消失了。
顾寒站在路边,喘着粗气。
马俊又跑了。
***
回到队里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顾寒刚进办公室,严正就跟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顾寒,省厅对你的举报材料已经受理了。”
他把文件拍在桌上。
顾寒低头看了一眼。
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:关于顾寒同志违规办案的调查通知。
严正说:“从现在起,你暂时停职,配合审查。”
顾寒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马俊没死。”
严正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顾寒说:“我刚从地下管网回来。他在那儿有个藏身点,睡袋还是热的。他跑了。”
严正皱眉。
“你又在私自行动?”
顾寒没理他,掏出手机打给大伟。
“大伟,把我拍的照片发一份给严督察。”
几秒后,严正的手机响了。
他点开照片——睡袋,泡面,电脑,脚印。
脸色变了。
但很快又恢复严肃。
“就算马俊没死,你违规办案也是事实。私自行动,破坏现场,擅自进入危险区域——这些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我违规,但我破了案。你呢?你除了添乱,还做了什么?”
严正语塞。
门被推开,林小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顾队,尸检有发现。”
她把报告递给顾寒。
顾寒翻开,看了几行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。
他把报告递给严正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严正接过来看。
法医报告上写着:尸体牙齿全部为真牙,无烤瓷牙修复痕迹。
而马俊的牙科记录里,清清楚楚写着——四颗烤瓷牙,位置分别是左上第二前磨牙、右上第一磨牙、左下第一前磨牙、右下第二前磨牙。
顾寒说:“这具尸体,不是马俊。”
严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顾寒走到他面前。
“严督察,你急着结案,连这么明显的证据都不看?”
严正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顾寒继续说:“我违规办案,但我至少没让真凶跑掉。你呢?你差点把案子办成冤案。”
严正攥紧那份报告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顾寒,这事没完。”
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林小雨看着他,轻声说。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一片暗红色。
马俊还活着。
深渊服务器还没找到。
严正在背后盯着他。
前面的路,越来越难走了。
***
深夜,顾寒一个人坐在技术科。
大伟还在敲键盘,屏幕上全是数据。
“顾队,查到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。
“严正,五年前,曾经和一家公司有过业务往来。这家公司叫‘远洋贸易’,表面上做进出口,实际上——”
他调出另一份档案。
“实际上是暗夜的外围公司。负责洗钱和物资采购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。
严正站在一个酒会上,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碰杯。照片说明写着:远洋贸易成立五周年庆典。
“能证明他和暗夜有直接联系吗?”
大伟摇摇头。
“目前没有。只有这次业务往来,后来就断了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老婆的账户,在三年前收到过一笔五十万的转账。汇款方是境外账户,查不到来源。”
顾寒眯起眼。
五十万。
三年前。
正好是严正调来本市的时间。
他站直身。
“继续查。这笔钱的来源,一定要查到。”
大伟点点头。
顾寒走到窗边。
外面夜色深沉,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。
严正。
如果你真的是乌鸦——
不,你还不配叫乌鸦。
你只是一条小杂鱼。
但小杂鱼,也能坏大事。
得盯着他。
***
第二天一早,顾寒刚进办公室,手机就响了。
韩冰打来的。
声音很急。
“顾寒,省厅那边压不住了。严正往上捅了不止一次,现在有人提议把你调去档案室。”
顾寒说:“调就调。只要还在警队,我就能查。”
韩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……不生气?”
顾寒笑了。
“生气有用吗?不如抓紧时间,把马俊揪出来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。
但他知道,阳光下面,阴影还在。
马俊。
深渊。
严正。
一个一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