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职的第三天，顾寒坐在家里的阳台上，盯着手机。
阳光很好，晒得人懒洋洋的。楼下有小孩在踢球，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。隔壁阳台晾着被子，风吹过来，被子鼓起一个包，像有人在里面动。
但他没心思看这些。
手机震了。
大伟发来的消息：【顾队，我追踪到马俊的手机信号了。】
顾寒坐直了。
【在哪儿？】
大伟发过来一个定位。
城郊，废弃化工厂。
就是第一集那个地方。
顾寒盯着那个定位，脑子里闪过那个夜晚——凌晨两点的化工厂，那具脸上画着X的尸体，还有第一次头痛发作时的画面。
三年了。
兜兜转转，又回到起点。
他回复：【让严冬先去侦查，小心点。】
大伟：【已经在路上了。】
顾寒站起来，走进屋里，开始换衣服。
林小雨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顾队，你真要去？”
顾寒说：“去。”
“你现在停职，被抓到就完了。”
顾寒把外套拉上拉链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。马俊要是再跑了，这辈子都抓不到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别动。你在明面上，容易被盯上。我和严冬去就行。”
林小雨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小心。随时保持联系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，出门。
***
晚上九点，化工厂。
顾寒把车停在两公里外，徒步靠近。夜风很凉，吹得草丛沙沙响。远处的厂区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照出一片昏黄的光。
严冬已经在草丛里趴着了，看见他过来，挪了挪位置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顾寒。
顾寒接过来看。
厂区深处，一栋破旧的厂房亮着微弱的灯光。窗户用黑布遮着，但边缘透出光来。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，车顶还有热气——刚熄火不久。
“几个人？”
严冬说：“目前看到一个。从窗户影子判断，可能还有第二个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两人摸过去。
厂房后墙有一扇破窗，玻璃碎了，用木板钉着。顾寒撬开一块木板，钻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车间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。正中央，几台服务器在运行，指示灯闪烁。旁边放着一把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一个穿连帽衫的人，正在玩手机。
不是马俊。
另一个人。
顾寒从后面靠近，一拳打在他后颈上。那人软倒在地，手机摔出去老远。
严冬把他拖到角落，用绳子绑住。
顾寒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马俊呢？”
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顾寒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马俊在哪儿？”
那人哆嗦着说：“他……他两个小时前来过，拿了些东西就走了……我不知道他去哪儿……”
顾寒站起来。
两个小时前。
又晚了。
他转身看向那些服务器。
深渊的备用服务器。
如果能把硬盘带走，里面可能有账目、名单、交易记录——所有能揭开深渊面纱的证据。
他走向服务器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从暗处冲出来，一拳砸向他。
顾寒侧身躲过，同时看清了那张脸。
陆离。
两人瞬间交手。陆离的格斗技巧还是那么狠，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。顾寒一边招架一边后退，撞在服务器上，几台机器晃动起来。
陆离一脚踢向他膝盖，顾寒跃起避开，落地时一拳砸在陆离肋下。陆离闷哼一声，退后两步，喘着粗气。
“顾寒，你也是来找硬盘的？”
顾寒说：“把硬盘给我。”
陆离冷笑。
“给你？让你拿回去当证物，然后被严正那帮人销毁？”
他冲向服务器，一把扯下连接线，抱起一台主机转身就跑。
顾寒追上去。
两人在车间里追逐，撞翻了一堆废弃的机器，发出乒乓巨响。陆离跑到后窗，正要翻出去，严冬从侧面冲出来，拦住他的去路。
陆离被困住了。
他盯着顾寒，又看看严冬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三个人打一个，你们警察就这点本事？”
顾寒说：“把硬盘放下，我保证公正处理。”
陆离摇头。
“我不信你。更不信你们警局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后窗边上。
就在这时，枪声响起。
砰！
陆离的肩膀上溅出血花。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手里的主机脱手，砸在地上。
顾寒转头。
马俊站在车间另一头的门口，手里握着枪，还在冒烟。
他满脸是血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。他盯着顾寒，又盯着陆离，疯狂大笑。
“都来了！好！今天全死在这儿！”
他举枪对准顾寒。
顾寒扑向旁边的一台机器，子弹打在铁板上，溅起火星。
严冬开枪还击，马俊躲到柱子后面。
陆离趁乱捡起主机，翻窗逃跑。
顾寒看见他消失在夜色里，咬了咬牙，但没追。
马俊更重要。
他朝马俊藏身的柱子靠近。
马俊从柱子后面探出枪口，乱扫一通。顾寒趴在地上，等枪声停歇，突然暴起，冲向那根柱子。
马俊被他撞倒在地，两人扭打起来。
马俊手里还握着枪，拼命想对准顾寒。顾寒抓住他手腕，往地上猛砸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枪脱手了。
马俊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，刺向顾寒。顾寒侧身躲过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马俊的脑袋撞在地上，整个人晕了过去。
严冬冲过来，把马俊按住，铐上手铐。
顾寒喘着粗气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马俊那张扭曲的脸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追了这么久，终于抓到了。
但陆离跑了。
硬盘也被抢走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夜色里，什么人都没有。
陆离早没影了。
***
马俊被押回队里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韩冰站在门口，看着顾寒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停职期间抓人，这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功劳算你的。我只想知道他说的‘老板’是谁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，挥挥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
马俊被带进审讯室。
顾寒坐在监控室里，看着屏幕。
审讯的是韩冰和一个年轻警员。马俊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韩冰问：“马俊，你为谁工作？”
马俊睁开眼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韩冰说：“深渊的老板是谁？”
马俊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韩冰把一沓照片拍在桌上。
“这些是你和深渊成员的来往记录。你不说，我们也能查。”
马俊看着那些照片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查啊。你们查不到的。”
他盯着摄像头，像知道顾寒在那边看着。
“顾寒，你听着——你们警局有内鬼，最大的内鬼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马俊继续说：“老板就在你们身边。每天和你说话，一起办案，一起吃盒饭。但你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他往后一靠，闭上眼睛。
“别费劲了。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马俊一个字都没再吐露。
顾寒走出监控室，站在走廊里，点了根烟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他说的内鬼，你信吗？”
顾寒抽了口烟。
“信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：“严正三天前去过一个会所。那个会所，是暗夜名下的产业。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大伟查到的监控。他走进去的时候，有人接他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？”
顾寒把烟头掐灭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没证据，不能动。盯着他，等他露出尾巴。”
他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，顾寒突然停下来。
“马俊说的那个‘老板’，你觉得是谁？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严正。他不够格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严正确实不够格。
那个藏在最深处的“乌鸦”，比严正狡猾多了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电脑屏幕上，大伟发来一段监控录像。
严正走进会所的背影。
顾寒盯着那个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下，开始写报告。
马俊的抓捕报告。
不管是谁在背后，这个案子，必须查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