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,照得马俊那张脸像一张蜡纸。他靠在椅子上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厌恶的笑,盯着单向玻璃,像是知道顾寒就在那边看着。
顾寒推门进去。
马俊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来了?”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马俊笑了笑。
“说可以。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保证。”
马俊盯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你们警局那个督察,严正。他就是深渊的人。”
顾寒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早有心理准备。从大伟查到严正和暗夜外围公司有业务往来开始,他就一直在怀疑。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马俊嘴里说出来,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
“证据呢?”
马俊说:“你以为我是怎么进警队内网的?严正给的权限。他负责让肖颖装后门,我负责入侵。他拿钱,我办事。”
顾寒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大伟说。
“把所有严正的资料整理出来,我要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大伟应了一声。
顾寒回到审讯室,看着马俊。
“继续说。”
马俊耸耸肩。
“没了。我就知道他这么多。他是深渊的人,负责警局这边的事。至于他上面还有谁,我不知道。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马俊没躲。
“真不知道。”
顾寒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
***
下午三点,顾寒和韩冰在会议室碰头。
大伟把一沓资料摊在桌上。
“严正的转账记录、那个会所的监控、他和暗夜外围公司的往来邮件,还有马俊的证词录音。证据链完整,够抓他了。”
韩冰翻看着那些资料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严正是省厅的人,抓他得有省厅的人在现场见证。我已经联系了省厅纪检组,他们派了两个人过来,半小时后到。”
顾寒说:“不能让他跑了。我让人盯着他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。
“严冬,严正现在在哪儿?”
严冬的声音传来。
“在他办公室。刚进去,没出来。”
顾寒说:“盯紧了。”
***
半小时后,省厅纪检组的人到了。一男一女,都是三十出头,表情严肃。领头的那个叫周诚,和顾寒握了握手。
“证据呢?”
顾寒把资料递给他。
周诚翻看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行。抓人。”
一行人往严正办公室走。
走到半路,对讲机里传来严冬的声音。
“顾队,严正出来了,往档案室方向去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追。”
他们拐进走廊,远远看见严正的身影消失在档案室门口。
顾寒跑过去,推开门。
严正站在档案架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顾寒,你终于查到我头上了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严正,你被捕了。放下手里的东西,跟我们走。”
严正没动。
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型的遥控器。
“这栋楼里我装了炸药。只要我按下这个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韩冰脸色一变。
省厅那两个纪检员也停住脚步。
顾寒盯着严正,没说话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严正的心理活动。他不是在说真话。遥控器是假的,真正的炸药在他车里。他要去停车场,开车逃跑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他冲上去。
严正大惊,想按遥控器。顾寒一拳打在他手腕上,遥控器脱手飞出。两人扭打在一起,撞翻了旁边的档案架,纸张散落一地。
韩冰带人冲上来,将严正按住。
严正被按在地上,还在挣扎。
“你们抓我没用!深渊不会放过你们!”
顾寒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父亲在哪儿?”
严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父亲?他早就死了。八年前就死了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“在哪?”
严正说:“城西老井村,有个废弃的防空洞。他最后被关在那儿。你要找他的尸体,就去那儿找吧。”
他闭口不言。
顾寒站起来,看着他被纪检组的人带走。
心里反复回响着那个词。
尸体。
不可能。
父亲还活着。
他一定还活着。
***
城西老井村。
顾寒把车停在村口,带着林小雨和严冬往山里走。山路很难走,长满了杂草,有些地方还得用手拨开才能过去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看见那个防空洞。
洞口用铁栅栏封着,但锈迹斑斑,一推就开了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顾寒打开手电,光束切进黑暗里,照出洞壁上斑驳的痕迹。
洞很深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出现一扇铁门。
铁门虚掩着,一推就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囚室。
十来平米,一张床,一把椅子,角落里有一个生锈的便盆。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,盖着一床发霉的被子。
顾寒的手电照过去。
白骨。
他愣在原地。
林小雨轻轻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顾寒没动。
只是盯着那具白骨。
白骨身上穿着衣服,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但还能看出是一件旧警服。胸口的位置,有一枚警徽,锈迹斑斑。
顾寒慢慢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白骨旁边,有一块手表。
他捡起来。
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:
“给小寒,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顾寒握紧那块表。
手在发抖。
眼眶发酸。
但他没哭。
只是跪在那里,盯着那具白骨,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蹲下来,抱住他的肩膀。
“顾队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件警服,盯着那枚警徽,盯着那块表。
父亲。
真的死了。
八年前就死了。
他追了八年,找了八年,等了八年。
最后找到的,是一具白骨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脸——站在刑警支队门口,笑得很爽朗。
“小寒,等我回来。”
八年了。
你等到了吗?
法医组的人进来开始勘查。顾寒站起来,退到门口。
他握着那块表,指节发白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边,什么都没说。
过了很久,顾寒开口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DNA比对要多久?”
林小雨说:“三天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具白骨,慢慢转身。
走出防空洞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洞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把那块表装进口袋。
继续往下走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走到村口,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。
开出老井村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山。
防空洞在山腰上,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。
他收回目光。
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上公路。
林小雨看着他,轻声问。
“回去吗?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回去。继续查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:“就算他死了,也要把深渊查到底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。
那块表在口袋里硌得慌。
但他没拿出来。
只是开着车,往城里去。
后视镜里,那座山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带着真相,带着证据,带着那份名单。
去给父亲,一个交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