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食尸鬼”据点被端后的第三天，顾寒难得在办公室里喘了口气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办公桌上，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却一刻没停——马俊的审讯、严正的收押、深渊服务器的下落，还有那具防空洞里的白骨。
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块表。
表盘上那行字已经被他摸过无数遍，边角都磨得有些光滑了。“给小寒，爸爸永远爱你。”他盯着那几个字，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把表装回口袋。
门被推开，林小雨走进来。
“顾队，郊县那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，特征和之前暗夜案的一名失踪者很像。我去看看。”
顾寒坐直了。
“哪个失踪者？”
林小雨翻了翻手里的记录。
“三个月前报案的，叫王丽，三十二岁，在夜总会工作。失踪前最后出现在城东，之后就没消息了。郊县那具尸体，身高、年龄都和她对得上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让大伟跟你一起去？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不用，他就留守吧，服务器还没修好呢。我就去看看，确认了马上回来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顾寒站起来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回头。
顾寒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说。
“注意安全。到了给我消息。”
林小雨摆摆手。
“放心，我又不是第一次出现场。”
她推门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顾寒走到窗边，看着她上了车，发动，驶出大院。车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，然后消失在车流里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回到座位上，继续看那份深渊服务器的勘查报告。
***
下午四点，顾寒给林小雨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他以为是信号问题，等了十分钟，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打给郊县派出所。
“喂，我是市局顾寒。林法医到了吗？”
那边愣了一下。
“林法医？没见到啊。今天没人来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她上午十点出发，说去你们那边看一具无名女尸。你们没接到通知？”
那边说：“没有啊。今天没什么女尸，就一个溺水的老头，已经处理完了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，站起来。
他打给大伟。
“大伟，调林小雨的车牌轨迹，现在。”
大伟听出他声音不对，没多问，立刻开始操作。
几分钟后，电话回过来。
“顾队，林姐的车中午十二点左右偏离主路，拐进了城郊一个叫‘无主之地’的城中村入口，之后再没出来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地名。
无主之地。
他知道那个地方。
本市最大的城中村，三不管地带，违章建筑密密麻麻，住了上万人，地形复杂得像迷宫。警方想整治过很多次，每次都有各种阻力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
“把定位发我。”
顾寒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韩冰从隔壁办公室出来，看见他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：“林小雨失联了。最后出现在无主之地。”
韩冰脸色也变了。
“我调人——”
顾寒手机响了。
一条视频。
他点开。
画面里，林小雨被绑在一把椅子上，嘴上贴着胶带。她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，看不清周围的环境。她的头发有些乱，但眼神还是那么镇定，没有恐惧，只有愤怒。
陆离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寒，你的人在我手里。想救她，一个人来无主之地。别带警察，否则——”
视频结束。
顾寒握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韩冰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凝重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，那是陷阱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如果是你被绑，我也会一个人去。”
韩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严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看见两人的表情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严冬说：“我跟你去。不穿警服，暗中接应。”
顾寒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你在外围，别暴露。我进去，有事联系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韩冰喊住他。
“顾寒！”
顾寒回头。
韩冰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***
夜幕降临，顾寒把车停在无主之地入口。
面前是一片混乱的城中村。密密麻麻的棚屋挤在一起，高的三四层，低的一层，外墙什么颜色都有，有的还裸露着红砖。电线在头顶拉拉扯扯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，两边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沙发、废轮胎、生了锈的自行车。
灯光昏暗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，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地面。更深处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走进去。
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，有些地方是泥巴，积着污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——垃圾、油烟、还有某种腐烂的味道。
走了不到一百米，几个人从巷子里冒出来。
四五个，都穿着花衬衫，叼着烟，手里拎着棍子。为首的是个光头，脖子上纹着一条龙，满脸横肉。
他们挡住去路。
光头上下打量了顾寒一眼，吐了口痰。
“找谁？”
顾寒亮出证件。
光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警察？在这儿不好使。”
他一挥手。
几个混混扑上来。
顾寒早有准备，侧身躲过第一根棍子，一拳砸在那人脸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往后退。第二个冲上来，被顾寒一脚踹在肚子上，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。
但更多的黑影从巷子里涌出来。
十几个。
二十几个。
他们把顾寒围在中间，慢慢逼近。
顾寒摆出格斗姿势，盯着他们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住手。”
混混们停住了。
他们让开一条路。
一个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。
四十来岁，中等个，穿着一件黑色唐装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从左边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走到顾寒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市局的顾寒？”
顾寒说：“是我。”
刀疤男点点头。
“我叫刀疤刘，这片地方我说了算。”
他看了一眼那些混混。
“滚。”
混混们立刻散了，消失在巷子里。
刀疤刘转过身，看着顾寒。
“陆离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刀疤刘说：“他问你，敢不敢跟他玩个游戏。”
顾寒说：“什么游戏？”
刀疤刘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，点开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，林小雨还是被绑在椅子上。但这次，她面前多了一个倒计时。
60分钟。
59分59秒。
59分58秒。
陆离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寒，我给你一个小时，找到她。无主之地有八条主巷，三十六条岔路，一千多栋房子。她就在其中一栋里。一个小时找不到，我就把她交给刀疤刘的人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视频结束。
刀疤刘收起手机。
“计时已经开始。你还有五十九分钟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巷子里。
顾寒站在原地，盯着那片黑暗。
八条主巷。
三十六条岔路。
一千多栋房子。
一个小时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那片迷宫。
身后，严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顾队，我进来了。往哪个方向？”
顾寒说：“分头找。保持联系。”
他拐进左边第一条巷子。
手电的光束切进黑暗里，照出两边紧闭的门窗和乱七八糟的杂物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小雨，等着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