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回头看了一眼。
楼梯口那边火光冲天，浓烟顺着走廊涌过来，呛得人眼睛发酸。炸断的楼梯塌成一个斜坡，碎木和砖块堆了满地，根本下不去。
他转回来，看着陆离。
“你炸了楼梯，自己也出不去了。”
陆离笑了。
笑得很疲惫，很疯狂。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去。”
他握着遥控器，手指搭在按钮上，青筋暴起。那双眼睛红得像鬼，三天没睡的后果全写在脸上——眼眶深陷，皮肤蜡黄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顾寒余光瞥见林小雨。
她双手被绑在身后，但手指在慢慢动——她在解绳结。很慢，很小心，怕被发现。
她朝顾寒使了个眼色。
拖延时间。
顾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陆离，语气尽量放平。
“你父母死的时候，你多大？”
陆离一愣。
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顾寒说：“我查过你。五年前，你父母被暗夜灭口，你逃过一劫，从此发誓报仇。”
陆离的脸扭曲了一下。
“别跟我提他们。”
顾寒没停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回到家门口，看见他们倒在血泊里。凶手还在屋里翻东西。你想冲进去，但被人从后面打晕了。醒来的时候，他们已经死了。”
陆离浑身一震。
他瞪着顾寒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寒说：“我能看到。”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这次不是重现犯罪现场，而是主动去“看”陆离心里最深的创伤。
画面涌入——
深夜，一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陆离背着书包往家走，手里还拎着给父母买的夜宵。他走到楼下，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，心里还想着待会儿要跟爸爸说今天考试考了第一名。
上楼。
推门。
血。
满地的血。
父母倒在客厅里，一个趴着，一个仰着，眼睛都睁着。墙上、沙发上、电视机上，全是血。
他还愣在门口，一个人从卧室里冲出来，撞开他就往外跑。
他想追。
但脚底下一软，摔在地上。
然后后脑勺被重重一击。
眼前一黑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父母还躺在那儿，血都干了。
他跪在地上，哭不出来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眼眶泛红。
他看着陆离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你当时想冲进去，但被人打晕了。你恨自己没能力救他们。这些年你一直活在自责里。”
陆离的手开始发抖。
遥控器在他掌心晃动。
“你懂什么……你根本不懂……”
他喃喃说着，眼神涣散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懂。”
陆离抬头看他。
顾寒说：“我父亲也失踪了八年。我每天晚上都在想，如果当年我拦住他，是不是就不会出事。如果那天我多问一句他去哪儿，是不是就能找到线索。如果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有什么用？”
陆离盯着他。
顾寒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他只剩三米。
“你杀的那些人，有暗夜的，有深渊的，也有无辜的。你以为报仇就能解脱？我告诉你，不能。”
陆离的嘴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顾寒说：“你爸你妈如果活着，不会想看到你这样。”
陆离的眼眶红了。
遥控器在他手里晃动得更厉害。
林小雨的绳结终于解开。
她悄悄活动手腕，朝顾寒微微点头。
顾寒继续往前走。
两米。
一米五。
一米。
陆离突然抬头，看向林小雨。
她已经挣脱了绳索。
陆离脸色一变，举起遥控器。
“你们耍我！”
顾寒猛地扑过去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遥控器在空中翻滚。
林小雨冲过来想接住。
但没够着。
遥控器落地。
按钮朝下。
顾寒和陆离同时停住。
盯着那个遥控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爆炸。
陆离愣住。
他扑过去，捡起遥控器，疯狂地按按钮。
没反应。
再按。
还是没反应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顾寒也愣住了。
这时，楼下传来一个声音。
阿强的。
“电池……我拆了电池……”
顾寒冲到楼梯口往下看。
阿强站在二楼，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上去之后，我想了想……不能让他这么疯下去。就偷偷把遥控器电池拆了。”
陆离冲过来，看见阿强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他靠在墙上，慢慢滑坐下来。
遥控器掉在地上。
他双手抱着头，肩膀抖动。
顾寒看着他。
又看看阿强。
阿强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顾寒身边。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她还在发抖。
但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
过了很久，陆离站起来。
他看着顾寒，眼神空洞。
“你赢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转身，走向那扇破窗户。
顾寒喊他。
“陆离。”
陆离停下。
顾寒说：“你父母的案子，我可以帮你查。用合法的方式。”
陆离没回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跳下去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寒冲到窗边往下看。
楼下是一片杂乱的棚屋区，巷道纵横。陆离的身影在黑暗中闪了几下，就不见了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不追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追不上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阿强。
阿强还站在二楼，抬头看着他，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顾寒说：“下来吧。跟我回去。”
阿强点点头，开始往上爬。
楼梯断了，他只能从废墟上爬过来。
顾寒伸出手，拉了他一把。
三个人站在三楼的废墟里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韩冰带人到了。
顾寒看着林小雨。
“能走吗？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顾寒扶着她，慢慢往楼下走。
阿强跟在后面。
走到一楼，顾寒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红砖，破窗，楼顶的水箱。
三天后，这里会被拆掉。
但那些事，那些人，那些记忆，拆不掉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外面，阳光照进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