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手指还在按那个遥控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盯着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盒子，眼神从疯狂变成茫然，又从茫然变成绝望。他按得更用力了，拇指把按钮按得咔咔响，但不管怎么按，都没有反应。
顾寒慢慢站起来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看着陆离。
“阿强帮了我。”
陆离愣住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楼梯口那边。阿强还站在二楼的废墟上，抬头看着他们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陆离的嘴动了动。
“连他都背叛我……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凄凉，很绝望。
“我救过他……我带他逃出来……我教他开枪……他居然……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不是背叛你。他是在救你。”
陆离摇头。
“救我？我不用他救……”
他猛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。
另一个遥控器。
黑色的，比刚才那个小一点，但按钮是一样的。
他高举在手。
“你以为我只做了一个？”
顾寒瞳孔一缩。
陆离看着他，眼神里重新燃起疯狂的光。
“我知道阿强可能靠不住。他太软了，容易被人说动。所以我一直留着后手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。
“这个是真的。只要我按下，整栋楼都得炸。”
顾寒停住脚步。
林小雨在角落里，悄悄往窗边移动。
陆离没注意她。
他盯着顾寒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顾寒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从我爸我妈死的那天起，我就等着拉着他们一起死。但我找不到他们。深渊藏得太深了，我找了五年，只抓到几个小喽啰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报不了仇。我只能拉着你们一起死。至少，能让你这个警察记住我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按下去，自己也会死。你父母的仇谁来报？”
陆离的手在抖。
但眼神还是那么疯狂。
“报不了了……暗夜太强……深渊更深……我一个人报不了……”
顾寒说：“那就我们一起。”
陆离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：“你放下遥控器，我保证，我会把深渊查到底。不管用多久，不管死多少人，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陆离盯着他。
“你保证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保证。”
陆离的手慢慢放下。
但又猛地举起。
“你骗我！你是警察，你只会抓人，不会杀人！深渊那些人，抓了也就判几年，出来还能继续害人！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陆离说：“我要你杀了他！杀了那个老板！用他的命祭我爸妈！”
顾寒停住。
他盯着陆离的眼睛。
“我是警察。我不能杀人。”
陆离笑了。
笑得很绝望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……”
他的手指开始用力。
就在这时，枪声响起。
砰！
陆离的手臂被击中，血溅出来。他惨叫一声，遥控器脱手，在空中翻滚。
严冬从窗口翻进来，落地时枪口已经对准陆离。
陆离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，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。
他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
血顺着手臂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很快就汇成一小滩。
他看着顾寒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喘着粗气，一字一句说。
“你父亲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陆离继续说。
“他说过……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你……让我告诉你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。
“密码不在血里……在心里……等你真正明白……就能找到他……”
顾寒愣住。
密码不在血里，在心里？
他想起父亲一直说的那句话，想起那些笔记本上的字，想起导师的报告，想起自己这些年所有的追查。
密码在心里？
什么意思？
陆离趁他愣神的瞬间，突然撞开身后的暗门，滚进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严冬要追。
顾寒拦住他。
“先看林小雨！”
林小雨已经解开身上的绳子，跑过来抱住他。
她浑身发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顾寒抱紧她。
过了几秒，他松开她，冲向那道暗门。
门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通道，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，里面漆黑一片。他试着钻进去，但肩膀卡住了——他太宽，进不去。
他退出来，对着里面喊。
“陆离！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。
他站在那儿，盯着那片黑暗，握紧拳头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他跑了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林小雨轻声说：“他说的话，你信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信。因为他没必要骗我。”
***
医院里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
林小雨躺在病床上，手臂上缠着绷带。检查结果出来了，轻伤，没有大碍，但需要留院观察一天。
顾寒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林小雨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顾队。”
顾寒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你信他说的那句话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密码不在血里，在心里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这些年一直以为，密码就是我身上的能力。能看到过去，能听见死者的声音。但现在想想，如果只是这样，我爸为什么要藏那么深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也许能力只是钥匙。真正的密码，是别的什么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大伟发消息。
“查一下‘心理密码’的所有资料，包括导师的笔记里有没有类似的话。还有，我爸留下的那些东西，再翻一遍，看看有没有提到‘在心里’。”
大伟很快回。
“收到。我这就查。”
顾寒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整个城市金灿灿的。
但他知道，阳光下面，那些阴影还在。
深渊。
老板。
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句话。
密码在心里。
他心里，到底藏着什么？
林小雨握紧他的手。
“别想了，先休息。等大伟查到再说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离最后那句话。
“等你真正明白，就能找到他。”
找到他。
父亲还活着？
还是找到了真相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离答案，越来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