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输液泵发出的轻微嘀嘀声。
林小雨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,照得对面楼的白墙反光,有些刺眼。她眯着眼,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顾寒坐在旁边削苹果。刀很钝,削下来的皮断成一小截一小截,掉在床边的垃圾桶里。他削得很认真,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张脸,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。眼眶下面永远挂着青黑,嘴唇干裂起皮,鬓角竟然多了几根白头发。她才注意到,他今年才三十一。
“顾队。”
顾寒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:“你每次用那个能力,疼吗?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削苹果。
“习惯了。”
林小雨盯着他。
“别骗我。我看到你流鼻血,看到你手抖。上次在矿洞里,你昏过去之前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苹果削好了,他把刀放下,把苹果递给她。
林小雨没接。
她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一直这样。
“以后少用点,行吗?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担心,有心疼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林小雨知道他是在敷衍。
但她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握着他的手,靠在床头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但林小雨心里,一直有块阴影。
***
两天后,林小雨出院。
回到家,她开始收拾东西。住院那几天家里乱成一团,衣服扔得到处都是,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杯子。她一边收拾,一边想着顾寒那句话——“习惯了”。
习惯什么?
习惯头疼?习惯流鼻血?习惯每次用完能力都像死过一次?
她拉开抽屉,想把几件换洗衣服放进去。
抽屉最里面,锁着一个私人物品盒。
她愣了一下。
那个盒子,她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。
里面装着那份血检报告。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拿出来,打开。
报告上那行字还是那么刺眼。
“受检者血液中检测出异常蛋白质结构,具有电磁敏感性。此类蛋白质会随使用频率变异,对大脑神经元造成不可逆损伤。”
不可逆损伤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手指慢慢收紧,把报告的边角都捏皱了。
她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张教授。
【老师,这种蛋白的长期影响,您能再详细说说吗?】
半小时后,张教授的电话打过来。
林小雨接通。
张教授的声音很凝重,一开口就说。
“小雨,这种蛋白我查了国内外所有文献。只有一份二十年前的研究提到过。”
林小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什么研究?”
张教授说:“是关于‘潜意识操控’的实验。研究者称这种蛋白为‘心理密码’的载体。实验对象是一些自愿者,他们被注射后,获得了感知他人情绪、甚至看到过去片段的能力。”
林小雨说:“那后来呢?”
张教授沉默了两秒。
“后来,那些自愿者都疯了。”
林小雨脑子嗡的一声。
张教授继续说:“实验记录显示,这种蛋白会随着使用频率逐渐侵蚀大脑的神经元。初期是头疼、幻觉,中期是认知障碍、记忆丧失,晚期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晚期是精神分裂。他们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,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当成真的,最后彻底崩溃。”
林小雨的手在发抖。
“有没有……有没有办法治?”
张教授说:“没有。这种蛋白一旦进入大脑,就和神经元结合在一起。手术切不掉,药物也杀不死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停止使用那个能力,让蛋白慢慢失活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但如果他已经用了很多年,可能已经晚了。”
林小雨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来。
她盯着那份报告,眼前浮现出顾寒的脸。
那张脸,苍白,疲惫,眼眶深陷。
还有那双眼睛。
有时候,那双眼睛会在黑暗中充血,像一头困兽。
“小雨?小雨?”
张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师,我知道了。谢谢您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盯着那份报告,一动不动。
应该告诉顾寒吗?
告诉他,然后呢?
让他放弃使用能力?
可没有能力,他怎么追查暗夜?怎么找父亲?
那些案子,那些人命,那些还没解的谜,怎么办?
她咬着嘴唇,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手机响了。
顾寒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接通。
顾寒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大伟查到一些东西,关于‘心理密码’的。你来队里一趟?”
林小雨看着那份报告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好,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起来,把报告锁回抽屉。
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眼眶有点红,但还好,不太明显。
她挤出一个笑容。
那个笑容,她自己都觉得假。
但她还是推门出去。
***
技术科里,大伟正对着电脑兴奋地招手。
“顾队,林姐,你们来看!”
顾寒站在他身后,盯着屏幕。
林小雨走过去,站在顾寒旁边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
那双眼睛盯着屏幕,专注,锐利,像一头猎豹。
大伟调出一份扫描件。
“这是导师笔记里的一页,之前没注意,今天重新翻才发现。”
屏幕上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行行手写字。
最后一段,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心理密码的真正载体不是血液,而是意识。血液只是通道,意识才是钥匙。只有当受试者真正理解这一点,才能完全掌控能力,否则终将被反噬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
大伟说:“顾队,你看——和陆离说的对上了。‘密码在心里’,不是血里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他没说话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“否则终将被反噬”。
反噬是什么?
是头疼?是流鼻血?还是——
林小雨在旁边轻声说。
“顾队?”
顾寒回过神。
他看着林小雨。
那张脸上,还是平时的表情,平静,专注。
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林小雨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你继续看。”
顾寒转回去,继续盯着屏幕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背影,瘦削,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她想起张教授的话。
“晚期是精神分裂。他们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,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当成真的,最后彻底崩溃。”
她握紧手,指甲掐进肉里。
顾寒突然回头。
“小雨,你手怎么了?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,低头看。
手心里,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。
她笑了笑。
“没事,刚才收拾东西划了一下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,转回去。
林小雨松了口气。
她把那只手藏到身后。
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里默默说。
我会想办法帮你。
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找到你父亲。
找到之后,我们再想办法。
一起想办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