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盯着屏幕上那段话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“心理密码的真正载体不是血液，而是意识。血液只是通道，意识才是钥匙。只有当受试者真正理解这一点，才能完全掌控能力，否则终将被反噬。”
他反复读着最后那句“否则终将被反噬”。
反噬。
他已经感受到反噬了。
头疼越来越频繁，幻觉越来越真实，鼻血流得越来越多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他分不清刚才看到的是梦还是能力带来的画面。
大伟在旁边说：“顾队，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，你的能力只是表象，真正的核心在于你怎么用意识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闭上眼。
试着用意识去“触碰”周围的环境。
不是发动能力去看过去，而是单纯地感知——感知房间里的人，感知他们的情绪，感知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眼前一片黑暗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睁开眼。
大伟看着他。
“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可能我还没理解。”
林小雨递过来一杯水。
顾寒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他看着林小雨。
那张脸上，还是平时的表情，平静，专注。但眼神深处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小雨，你没事吧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没事啊。怎么了？”
顾寒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还是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小雨笑了笑。
但她把那只掐出血痕的手，藏得更深了。
***
门被推开，韩冰走进来。
手里拿着一个快递袋，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顾寒，有你的包裹。”
顾寒抬头。
“谁的？”
韩冰把快递袋放在桌上。
“寄件人——陆离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他接过快递袋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寄件地址是境外，邮戳显示三天前。那时候陆离刚从他眼皮底下跑掉，转头就给他寄了个包裹？
他小心地拆开。
里面是一本书。
一本泛黄的日记，封面上手写着两个名字：李卫国、王秀英。
陆离的父母。
顾寒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第一页上写着：
“今天开始记录。我们决定调查暗夜，为死去的女儿报仇。李卫国、王秀英，于家中。”
顾寒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日记记录了陆离父母五年的调查经历。他们跟踪暗夜成员，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，偷偷拍下接头照片，甚至混进过一次暗夜的聚会。
翻到中间，有一段话被红笔圈了起来：
“今天我们见到了那个姓顾的警察。他说他也在查暗夜，愿意和我们合作。他提供了暗夜在境外的几个据点，还给了我们一些关键证据的复印件。他说他叫顾卫明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父亲。
父亲和陆离父母合作过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越往后，日记的内容越急促，字迹越潦草。
最后一页，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十五日。
“顾警官约我们在边境小镇云城会面，说有重要证据要移交。我们提前一天到达，在约定的旅馆等待。但等来的不是顾警官，是暗夜的杀手。他们冲进房间，我们只能从后窗逃跑。老王中了一枪，我们躲在城外的一处山洞里，不敢去医院。”
“顾警官没有出现。也许他也出事了。我们不知道还能活多久，只能把这本日记藏好。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，请转告顾警官的儿子——你父亲是个好人。他真的是。”
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顾寒盯着最后那行字。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
他握着日记本的手在发抖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把日记合上。
他抬头看着地图。
那个叫云城的地方，在地图的最下方，紧贴着边境线。
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顾寒指着那个黑点。
“我去这儿。”
韩冰皱眉。
“云城？那是境外，你没有执法权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以私人身份去。”
韩冰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确定。我爸最后出现的地方，就是那儿。陆离父母在那儿等过他，暗夜的杀手也在那儿。那里一定有线索。”
严冬推门进来。
“顾队，追踪到陆离的出境记录了。他三天前从西南边境偷渡出境，目的地——云城。”
顾寒看着严冬。
“他果然去了那儿。”
林小雨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刚出院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我也想帮忙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严冬，你也一起。韩冰，你留在队里协调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但你们必须保持联系，有任何情况马上通知我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小黑点。
云城。
爸，你在那儿等我吗？
***
出发前夜，林小雨独自坐在房间里。
窗外，顾寒的车停在楼下，车灯亮着。他还在等她。
林小雨没有动。
她坐在床边，盯着手里那份血检报告。
“晚期是精神分裂。他们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，最后彻底崩溃。”
张教授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。
她应该告诉他。
必须告诉他。
但告诉他之后呢？
让他停止使用能力？
没有能力，他怎么查暗夜？怎么找父亲？
她把报告攥紧，又松开。
攥紧，又松开。
最后，她把报告锁回抽屉。
站起来，看了一眼那个抽屉。
然后转身，拿起行李，关上门。
走出楼道，顾寒的车还亮着灯。
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没事吧？”
林小雨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顾寒发动车子，驶进夜色。
林小雨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。
心里默默说。
等回来，就告诉你。
等找到你父亲，就告诉你。
我们一起想办法。
一定会有办法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