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顾寒的车停在老宅门口。
他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在车里坐了很久。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钥匙上,那些锈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翻来覆去地看着,试图从它身上看出点什么——但它只是一把钥匙,普通的铜钥匙,老式的,应该是开某种旧式箱子的。
林小雨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先休息吧。明天再查。”
顾寒点点头,但没动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苍老的背影。灰白的头发,佝偻的身形,旧夹克。那个背影在巷子口一闪,然后消失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是他吗?
还是幻觉?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钥匙硌在手心,疼。
他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林小雨也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回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:“不管是不是他,你都会找到的。你已经等了八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
“你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见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走进老宅,门关上,灯亮起来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上了车,发动引擎离开。
顾寒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盯着它。
心里反复回想着云城那个背影。
到底是不是你?
手机突然响了。
韩冰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。
顾寒接起来。
“顾寒,出事了。”
韩冰的声音很急促,不像平时那么镇定。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韩冰说:“有个电台频道在直播杀人。你打开收音机,调频107.3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,转身去找收音机。
老宅里有个老式的收音机,是父亲留下的。他打开,调频,沙沙的杂音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各位听众,欢迎收听午夜审判。”
那声音很有磁性,像专业播音员。
“今晚的被告——杜芳,女,四十二岁,暗夜组织中层,参与洗钱、贩毒、灭口等多项罪行。法律抓不到她,但我们可以。”
然后是另一个声音。
顾寒瞳孔一缩。
是陆离。
“准备行刑。”
背景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。
“不要!我给钱!我给情报!”
陆离冷笑。
“晚了。”
然后是枪栓拉动的声音。
咔嚓。
直播戛然而止。
只剩下沙沙的杂音。
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审判结束。明晚同一时间,下一个。”
沙沙沙。
顾寒盯着那个收音机,一动不动。
手机里韩冰的声音传来。
“听到了吗?”
顾寒说:“听到了。陆离。”
韩冰说:“城郊刚发现一具女尸,正是杜芳。他们真的杀了人。”
顾寒站起来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***
凌晨四点,刑警支队灯火通明。
顾寒推门进去,大伟正对着电脑猛敲键盘,满头大汗。韩冰站在旁边,脸色凝重。严冬也在,正在整理装备。
顾寒走到大伟身后。
“能追踪到信号吗?”
大伟摇头。
“这个信号用了七层跳板,每次直播不超过三分钟,根本来不及定位。我刚查到一点线索,他们就切断了。”
顾寒说:“下一期什么时候?”
大伟说:“明晚同一时间。他们说了,明晚继续。”
韩冰递过来一份报告。
“死者杜芳,四十二岁,确实有案底。三年前我们抓过她,但因为证据不足放了。她是暗夜的外围成员,负责洗钱。”
顾寒翻着报告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舆论怎么样?”
大伟调出网上的讨论。
“‘午夜审判’已经登上热搜了。你看看这些评论——”
屏幕上,各种声音吵成一片。
“杀得好!这种人就该死!”
“私刑泛滥,以后谁还相信法律?”
“支持午夜审判!法律太软了!”
“恐怖主义!这是恐怖主义!”
顾寒盯着那些评论,心里沉甸甸的。
赵记者连夜发表了一篇文章,标题很刺眼:《当法律失效,谁有权审判?》。下面已经有几万条评论,吵得不可开交。
韩冰说:“现在压力全在我们这边。上面要求尽快破案,否则舆论压不住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“看”那个直播现场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
一个昏暗的空间,像是车内。陆离站在中间,手里握着枪。旁边是一个女人,跪在地上,满脸泪痕。女人面前摆着一台摄像设备,镜头对着她。
光源从侧面打过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影子的形状说明光源位置很低——像是车灯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移动发射车。”
大伟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顾寒说:“他们在车里直播。光源是车灯,位置很低。是一辆厢式货车,停在某个空旷的地方。”
大伟眼睛一亮,立刻调出全市移动基站的数据。
“直播时段——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到两点五十分。基站数据显示,那个时间段有一辆可疑的厢式货车在城郊移动,每次直播就停在同一个区域。”
他放大地图。
红点闪烁的位置,是城东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
顾寒盯着那个区域。
“就是它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韩冰。
“明天晚上,提前布控。”
韩冰点头。
“我调特警。”
***
第二天白天,顾寒带人排查那片工业区。
但范围太大了。废弃的厂房、仓库、堆料场,到处都是可以藏车的地方。他们转了一整天,一无所获。
傍晚时分,顾寒坐在车里,盯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。
收音机还开着,调在107.3,只有沙沙声。
林小雨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会找到的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重。
陆离已经疯了。他根本不在乎生死,只想在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。
晚上七点。
收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。
“各位听众,欢迎收听第二期午夜审判。”
播音员老陈的声音,还是那么专业。
“今晚的被告——张立,男,三十八岁,暗夜外围成员,参与人口贩卖、非法拘禁等多项罪行。证据确凿,法律却让他逍遥法外。今晚,我们替他执行正义。”
顾寒拿起对讲机。
“各小组注意,按计划行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收到。
严冬占据制高点,特警分头包围可疑区域,大伟实时追踪信号。
陆离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。
“准备行刑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画面再次浮现——
那辆车停在废弃的厂房后面。车内,陆离举着枪,对准跪在地上的男人。男人浑身发抖,哭着求饶。
光源还是从侧面打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但这次,顾寒看到了更多。
车窗外,有一根废弃的烟囱。
那根烟囱,他在白天排查时见过。
他睁开眼,抓起对讲机。
“四号区域,废弃水泥厂后面,那根大烟囱旁边!”
对讲机里传来严冬的声音。
“收到。”
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收音机里,陆离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张立,你有什么遗言?”
男人哭着喊:“我没有杀人!我真的没有!”
陆离冷笑。
“那些女孩也没有杀人。”
枪声响起。
直播戛然而止。
顾寒握紧对讲机,手心全是汗。
几秒后,严冬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,找到了。车还在,人跑了。目标没有死——枪是空的,陆离放了空枪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空的?
他对着对讲机说:“人质呢?”
严冬说:“活着,吓晕了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收音机里,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今晚的审判,我们选择仁慈。因为张立虽然参与暗夜,但从未亲手杀人。下次,我们会更严厉。”
沙沙声消失。
顾寒盯着那个收音机。
陆离,你到底想干什么?
他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。
远处的工业区里,警灯闪烁。
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身后,林小雨跟上来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停下来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用能力了?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头疼吗?”
顾寒说:“还好。”
林小雨没再问。
但她的手,一直握着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