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抵在脖子上,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流,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老陈的手很稳,但眼神里全是惊恐。他看着顾寒,又看看被按在地上的陆离,嘴唇在抖,刀也在抖——再抖一下,可能就划破动脉了。
顾寒举起双手。
“老陈,把刀放下。”
老陈摇头。
“别过来……他说过,如果你们冲进来,我就自杀……这样你们就永远找不到那个地方……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什么地方?”
老陈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……但他给了我一把刀,说如果我死了,你们就永远找不到……”
他的手又抖了一下,血又流出来一些。
林小雨从后面冲进来,看见这一幕,停住脚步。她放轻声音。
“老陈,别动。把刀放下。你是被胁迫的,不会有事。”
老陈看着她,眼泪涌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但他说的对,我参与了直播……我帮他们杀人……我这辈子完了……”
林小雨慢慢往前走。
“没完。你只是做了他们让你做的事。真正的凶手是陆离,不是你。”
老陈的手还在抖。
林小雨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“把刀给我。”
老陈盯着她,看了几秒。
但他的手没动。
他看着顾寒,突然说。
“你知道杜芳杀了多少人吗?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老陈说:“我查过。她经手洗的钱,至少害死了二十三个人。那些人里有老人,有孩子,有孕妇。她逍遥法外三年,你们警察抓不到她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老陈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张立呢?他帮暗夜运过多少女孩?那些女孩被卖到境外,有的才十四岁!他什么都不知道?他敢说他不知道?”
他的刀口又深了一分。
林小雨的手悬在半空,不敢动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陈。”
老陈盯着他。
顾寒说:“我父亲失踪八年,我也恨过。恨法律无能,恨暗夜逍遥。我追了八年,抓了无数人,但我爸还是没回来。”
老陈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顾寒继续说:“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。如果我也用私刑,如果我也变成陆离那样,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老陈愣住了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?”
顾寒说:“恨。但我更想让他活着回来。用我的方式。”
老陈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腿一软,瘫坐在地,双手捂着脸,肩膀抖动。
林小雨冲过去,扶住他。
“没事了。没事了。”
老陈哭着说: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但我也不想害人……”
顾寒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老陈,谁让你做这些的?”
老陈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他。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陆离。
顾寒转头看向陆离。
陆离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地,但嘴角挂着一个冷笑。
顾寒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谁是你的棋手?”
陆离看着他,不说话。
顾寒揪住他衣领。
“说。”
陆离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顾寒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抓了我,就能阻止这一切?我只是个棋子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谁给你的指令?”
陆离闭嘴不言。
老陈在旁边突然说。
“他每次行动前,都会接一个电话。”
顾寒转头看他。
老陈说:“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。电话那头,背景里有音乐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音乐?”
老陈想了想,哼了几句。
“当当当,当当当,当当当当当当……”
顾寒的脸色变了。
那是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。
父亲生前最爱弹的曲子。
他小时候,经常坐在书房门口,听父亲弹那架老式钢琴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父亲背上,琴声像流水一样流淌。
他站起来,走到老陈面前。
“你确定是这首?”
老陈点头。
“我学过音乐,不会记错。”
顾寒转身,盯着陆离。
陆离避开他的目光。
顾寒走过去,一把揪住他衣领。
“那个人是谁?是不是我父亲?”
陆离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但他救过我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陆离继续说。
“就像你父亲救过我哥一样。”
他哥。
李阳。
影子。
顾寒的手慢慢松开。
陆离靠在墙上,喘着气。
“五年前,我快死的时候,是他救了我。他给我吃的,给我地方住,教我怎么活下去。后来他让我做这些事,说这是为了正义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他没告诉过我名字。我只知道他喜欢听古典乐,那首月光,他每次打电话都能听见背景里有。”
顾寒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父亲。
如果父亲还活着,如果父亲在幕后指引陆离——
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自己?
他在等什么?
林小雨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夜色中的城市。
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急促得像火烧眉毛。
“顾队!出大事了!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事?”
大伟说:“那个赵记者发了一篇文章,把今晚的行动全抖出来了!还说你跟陆离有私下交易!现在网上炸了!”
顾寒盯着窗外。
夜风吹过来,很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也看着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都知道,更大的风暴,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