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的光束切进黑暗里,照出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水泥台阶。
顾寒站在洞口,盯着那片黑暗,深吸一口气。楼梯很窄,只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,上面爬满了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陈年的灰尘气息,呛得人想咳嗽。
他往下走。
每走一步,头顶的地板就咯吱响一声。台阶有十三级,他数着。走到最下面,脚踩在实地上,手电四处照了照。
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大。
大概二十多平米,四周堆满了旧物——破旧的家具、落满灰的纸箱、生锈的工具。墙角立着几个老式皮箱,箱子上摞着一叠泛黄的报纸。天花板很低,他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横七竖八的管道。
林小雨跟下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这就是你家地下室?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用手电照着那些墙,一块砖一块砖地看。
父亲说过,这栋房子是爷爷留下的,地下室里有一道暗门。但他小时候从没找到过,后来就忘了。
手电的光扫过墙角。
那里有一块墙砖,颜色比旁边的深一点。
他走过去,敲了敲。
空心。
他用刀撬开那块砖。
后面是一扇铁门,锈迹斑斑,上面有一个钥匙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。
插进去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***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只有两三米长。尽头是一扇木门,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木门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。
大概十平米,四壁空空。只有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旁边摞着几个笔记本。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,用红色的线连来连去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顾寒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手在发抖。
他走进去,走到书桌前。
那些笔记本,是父亲的笔迹。
他翻开第一本。
日期是八年前的三月。
“今天又查到一条线索。暗夜在警局里有人,级别很高。每次我快抓到关键人物,那个人总能提前一步销毁证据。我怀疑是内鬼,代号‘老板’。但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顾寒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父亲当年的调查——暗夜的组织结构,关键人物的代号,资金流向的线索。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图表和数字。
翻到最后一本,最后一页。
“我发现‘老板’可能是我身边的人。我怀疑过很多人——老张、老杨、甚至韩冰。但我没有证据。如果有一天我出事,小寒,你要记住——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”
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常说的那句话。
原来,是在警告他。
林小雨走过来,轻声说。
“录音机里有磁带。”
顾寒转头看。
那台老式录音机里,确实有一盘磁带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沙——
然后,父亲的声音传来。
沙哑的,疲惫的,但确实是他的声音。
“小寒,如果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走了很远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。
“接下来要面对的,是最大的陷阱——暗夜在警局的内鬼,代号‘老板’,就是你身边的人。我不知道是谁,但我怀疑过很多人。你要小心,包括——”
戛然而止。
录音断了。
顾寒愣住。
他反复按了几次播放键,但后面只有沙沙声。
磁带被人掐断了?
还是父亲故意只录到这里?
林小雨说:“可能是被谁发现,强行中断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放下录音机,开始翻看桌上的照片。
那些照片都是黑白的,有些已经泛黄。大多是父亲和同事的合影,还有一些是疯人院的场景。
翻到最后一张,他停住了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父亲站在左边,穿着那件旧警服,脸上带着笑。
导师站在右边,瘦高个,戴眼镜,穿着白大褂。
中间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老式的警服,短发,笑容温和。
但她的脸,被黑笔涂掉了。
顾寒盯着那张被涂掉的脸。
看不出五官,但那种身形,那种站姿——
林小雨凑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女人的衣服……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:“你记得队里的档案室吗?墙上有一张老照片,是很多年前警队的合影。里面有个女警,穿的就是这种款式的制服。”
顾寒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档案室,老杨,那张泛黄的合影。
确实有一个女警,站在最后一排,脸看不清。
但那个身形——
他把照片装进口袋。
“回去查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两人正要离开,顾寒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,急促得像火烧眉毛。
“顾队!出大事了!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事?”
大伟说:“那个赵记者死了!死在家里!”
顾寒愣住。
“什么?”
大伟喘着粗气。
“有人报案,她家发现尸体。凶器上——有你的指纹!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林小雨看着他,脸色也变了。
“凶器上……你的指纹?”
顾寒说:“不可能。我没去过她家。”
大伟说:“我知道。但现场有你的指纹,现在你是头号嫌疑人!局里已经下发了逮捕令!”
顾寒握着手机,站在那间密室里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地图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照片,那些笔记,那盘录音带。
然后抬头,看着林小雨。
“走。”
林小雨说:“去哪儿?”
顾寒说:“在抓到之前,找到真相。”
他关了手电,走出密室。
身后,那扇木门慢慢关上。
黑暗里,只剩下墙上那些照片,静静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