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，顾寒正盯着窗外发愣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在刑警支队的院子里，照出那些来来往往的警车和人。他看着那些人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——那个背影，那张纸条，还有U盘里父亲的录音。
“顾队，有发现了。”
大伟的声音很兴奋，又压得很低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顾寒坐直了。
“什么发现？”
大伟说：“U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，加密等级特别高。我花了三个小时才解开。”
顾寒说：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大伟说：“一个坐标，和一个日期。”
他把坐标发到顾寒手机上。
顾寒点开。
维多利亚造船厂。
本市东郊，废弃了二十年的老船厂。
日期是——明天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文件里还有一段文字，我翻译过来了：‘暗夜将在该处销毁最后一批证据，包括顾卫明留下的核心资料。务必抢在之前。’”
顾寒握着手机，手慢慢收紧。
核心资料。
父亲留下的。
明天。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林小雨正好推门进来，看见他的表情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手机递给她。
林小雨看完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要去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现在就去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韩冰知道吗？”
顾寒说：“还不知道。但这事不能通过警队。无搜查令，那地方属于暗夜控制区，去了就是非法闯入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沉默了一秒。
“叫上严冬。”
***
下午三点，维多利亚造船厂外围。
三人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树林里，徒步靠近。造船厂很大，占地几百亩，紧挨着海边。那些巨大的船坞和龙门吊在阳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，锈迹斑斑，长满杂草。
严冬拿出望远镜观察。
“厂区里有动静。东南角那个最大的船坞，门口有人把守，至少四个。身上有枪。”
顾寒接过望远镜看了看。
确实有人。
穿着黑色作战服，端着步枪，在门口来回巡逻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
船坞内部，一群人正在搬运箱子。箱子不大，但看起来很沉，两个人抬一个。他们往一辆集装箱卡车上装，已经装了半车。
船坞深处，有一间用钢板隔出来的小房间。房间里放着一个保险柜，保险柜旁边坐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枪。
那个人，他见过。
蝎子张磊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张磊在里面。还有一个保险柜。他们正在装车，准备运走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我们得在装完之前进去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船坞后面靠海，有一条废弃的轨道，通向另一个较小的入口。
“从后面绕。”
***
三人沿着海岸线摸过去，踩着乱石和杂草，躲过巡逻的人。后面果然有一个小门，锈得厉害，但没锁。
顾寒推开门，闪身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两边堆满废铁和木箱。通道尽头有光，还有说话声。
他们贴着墙慢慢靠近。
拐过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巨大的船坞内部，像一座空旷的厂房。几十个人正在忙碌，有的抬箱子，有的指挥，有的拿着枪警戒。
那辆集装箱卡车就停在中央，已经装了大半。
顾寒盯着那个方向。
保险柜在船坞最深处，那间钢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里。门口有两个守卫。
严冬低声说：“人太多，硬闯不行。”
顾寒说：“引开他们。”
他看了看周围。
头顶有一排吊灯，电线裸露在外。
他对严冬做了个手势。
严冬点点头，举起枪，瞄准那排吊灯。
砰！
枪响的同时，灯炸了，碎片四溅，整个船坞陷入一片黑暗。
人群骚动起来，有人喊，有人开枪乱扫。
顾寒趁着混乱，冲向那间小房间。
林小雨和严冬跟在后面，掩护他。
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顾寒撂倒一个，严冬制服另一个。
顾寒推开门。
张磊正站在保险柜前面，手里举着枪。
看见顾寒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顾寒？你居然找到这儿了。”
顾寒没理他，冲上去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张磊力气大，但顾寒更快。几招之后，顾寒把他按在地上，用膝盖顶住他后背。
“保险柜密码！”
张磊喘着粗气。
“不知道！我只是看门的！”
顾寒盯着他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张磊确实不知道密码。每次有人来开保险柜，都是蒙上眼睛的。
他松开张磊，站起来。
外面枪声越来越近。
林小雨喊：“顾寒，快！”
顾寒蹲在保险柜前。
密码锁，六位。
他想起父亲那个地下室保险柜的密码，想起孙局保险柜的密码。
都是0312。
父亲失踪的日子。
他试着输入0312，再加两个零。
031200。
咔哒。
保险柜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顾寒拿起来，塞进衣服里。
转身就跑。
***
冲出船坞，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暗夜的人正在组织搜索，手电的光到处乱晃。
严冬在前面开路，林小雨护着顾寒。
跑出两百米，身后传来引擎声。
两辆越野车追过来。
严冬开枪还击，打爆一辆车的轮胎。那车失控，撞在龙门吊上。
但另一辆继续追。
顾寒三人钻进树林，越野车开不进来，但有人跳下车追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出现一条公路。
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，一个人冲他们喊。
“上车！”
顾寒一愣。
是陆离。
他怎么在这儿？
没时间多想，三人跳上车。皮卡发动，冲出去。
追兵在后面开枪，子弹打在车身上，叮叮当当响。
陆离把油门踩到底，皮卡咆哮着冲进夜色。
***
开了十几分钟，确定没人追来，陆离才放慢速度。
他看了一眼顾寒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陆离笑了笑。
“看守所那种地方，想出来就出来。”
顾寒没再问。
他掏出那个档案袋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。
第一页，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最上面写着：暗夜核心成员（国内部分）。
下面是一排名字。
其中几个，他认识。
老张。
韩冰。
还有——严正。
顾寒的手在发抖。
他往下翻。
最后一页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父亲站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，旁边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脸。但父亲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顾卫明，最后一次见面。他让我告诉你——他在等你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久久不语。
林小雨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皮卡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开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火若隐若现。
顾寒看着那些灯火，心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。
他在等你。
在哪儿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离答案，越来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