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办公桌上，照出一片刺眼的白。
顾寒坐在椅子上，盯着电脑屏幕，一动不动。同事们进进出出，有人看他一眼，有人装作没看见。那些眼神他太熟悉了——怀疑、好奇、躲闪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敬畏。
通缉令撤销了，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没那么容易消失。
韩冰推门进来，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。
“别多想。干活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打开孙局那个U盘，开始一个一个文件翻。
大伟昨天已经把数据做了初步整理，几千张照片、上百段录音、几十份文档。他一张一张看，一段一段听，试图从中找出规律。
看到第三个小时，眼睛开始发酸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继续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有发现吗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太多了，像大海捞针。”
林小雨看了一眼屏幕，突然说。
“这些照片的背景，你有没有觉得眼熟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，把照片放大。
背景里是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，锈迹斑斑，像某种工业设施。
林小雨说：“这个——是不是维多利亚造船厂？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调出其他照片，一张一张对比。
很多照片的背景里，都出现了相似的钢结构。
大伟正好推门进来，听见他们的对话，凑过来看。
“我昨天做交叉分析的时候也发现了。这些照片的背景建筑反复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维多利亚造船厂。”
他调出地图，标出一个红点。
“城东，靠海，八年前倒闭，一直废弃到现在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红点。
八年前。
正好是父亲失踪的时间。
他站起来，去找韩冰。
***
韩冰在档案室里翻了一个小时，终于找到一份泛黄的记录。
“顾卫明失踪前三天，去过维多利亚造船厂。”
她把记录递给顾寒。
上面写着：3月9日，顾卫明在城东小旅馆登记入住，次日前往造船厂。旅馆老板说，他当时在等人，但那个人始终没来。
顾寒看着那行字，手微微发抖。
等一个人。
等谁？
韩冰说：“旅馆还在，老板也还在。要不要去问问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去。但现在不行。我先去个地方。”
***
下午三点，看守所。
顾寒坐在探视室里，隔着玻璃等了几分钟。铁门打开，陆离被带进来，手铐脚镣叮当响。他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，但眼神还是那么冷。
他在顾寒对面坐下。
“又来了？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暗夜的人想杀你灭口。你在看守所里，反而安全。”
陆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往前探了探身，隔着玻璃盯着他。
“你查到了造船厂，对吧？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陆离说：“我知道那个地方。暗夜的据点之一。你一个人去是送死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离往后一靠。
“我哥告诉我的。他生前一直在查那个地方。他说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陆离说：“放我出去，我帮你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不和杀人犯合作。”
陆离笑了。
“你迟早会来找我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被带走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。
***
走出看守所，外面的阳光刺眼。
顾寒站在台阶上，点了根烟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别去造船厂，那是陷阱。——老朋友”
他盯着那三个字。
老朋友。
云城的背影，老宅外的纸条，现在又是这条短信。
是父亲吗？
还是别人？
他把手机装回口袋，上了车。
林小雨在车里等他。
“谁发的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还去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去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：“不管是陷阱还是提醒，造船厂都得查。我爸在那儿出现过，暗夜的据点在那儿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儿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*
晚上九点，刑警支队。
顾寒在办公室里整理装备。防弹衣、手枪、备用弹夹、手电、对讲机。他把一样一样东西装进背包，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韩冰推门进来。
“我已经调了特警队，明天凌晨五点出发。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也进来，递给他一件防弹衣。
“穿上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套在身上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顾寒说：“没事。”
林小雨没再问。
她只是站在他旁边，陪着他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远处传来海风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某种低沉的呜咽。
顾寒走到窗边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明天。
造船厂。
八年来最大的战场。
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。
又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记住，无论看到什么，都不要相信。包括你父亲。——老朋友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包括你父亲。
什么意思？
他把手机装回口袋，深吸一口气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那片黑暗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。
等了八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