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海风腥咸。
顾寒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废弃厂房后面，四个人下车，徒步靠近造船厂。天色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没散，远处的建筑像蒙着一层灰纱，轮廓模糊。
严冬走在最前面，手里端着狙击枪，每一步都很轻。林小雨跟在顾寒身后，韩冰殿后。
翻过一道生锈的铁栅栏，进入厂区。
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荒凉。巨大的船体骨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，有的已经塌了，有的还勉强立着，锈迹斑斑。龙门吊高高矗立，吊臂上长满杂草，风吹过的时候呜呜响，像某种动物的哀鸣。
到处是废弃的集装箱，堆成一座座小山，有些已经锈穿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地上积着水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海水，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顾寒掏出望远镜，四处观察。
“有发现吗？”林小雨低声问。
顾寒没说话，把望远镜递给她。
林小雨接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轮印，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那座船坞。车轮印很深，说明车很重，而且不止一辆。
严冬蹲下来，检查墙角。
“烟头。”
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，仔细看了看。
“外国品牌。抽了一半就扔了，说明刚走不久。”
顾寒接过来，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几个穿战术背心的外国男人蹲在这里抽烟，金发碧眼，身材魁梧。他们用英语聊天，语速很快，偶尔发出粗野的笑声。其中一个看了看手表，站起来，对其他人说：“时间到了，去准备。”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雇佣兵。至少五个，全副武装。”
韩冰脸色凝重。
“暗夜的人。他们知道我们会来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很可能。”
耳机里突然传来大伟的声音，急促得像火烧眉毛。
“顾队！我截获一段通讯，是加密的军用频道！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说什么？”
大伟喘着粗气。
“他们知道你们来了！正在布置包围圈！为首的人叫莫里斯，是个职业雇佣兵头目！你们快撤！”
韩冰看着他。
“撤退还来得及。”
顾寒没动。
他看着远处那座船坞，看着那些新鲜的车轮印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八年前，父亲来过这里。
等了八年，终于找到这个地方。
他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他们既然知道我们来，就不会让我们轻易出去。”
韩冰皱眉。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顾寒说：“将计就计。”
他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严冬，你找制高点，准备狙击支援。韩冰，你守住外围，随时接应。我和小雨进船坞，找地下入口。”
严冬看着他。
“半小时。半小时后不管结果，都必须撤到汇合点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四人分头行动。
***
严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里。韩冰退到一处隐蔽的角落，架起枪，盯着四周。
顾寒和林小雨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一片废弃的船体骨架，来到最深处的三号船坞。
这里比外面更荒凉。巨大的船坞像一座空荡荡的厂房，顶上透光的玻璃早就碎了，地上堆满废旧的集装箱，有的叠了三层高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，混着海水的腥咸，呛得人直皱眉。
林小雨四处打量，突然停住。
“顾寒。”
她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集装箱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两人慢慢靠近。
顾寒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很深，看不到底。楼梯尽头隐约有灯光，昏黄的，一闪一闪。
他正要推门，林小雨拉住他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让她退后，自己先探。
刚走下三级台阶，身后突然响起枪声。
砰！砰！砰！
子弹打在他身边的集装箱上，火花四溅，碎片崩到脸上，生疼。
顾寒拉着林小雨翻滚躲避，躲到另一个集装箱后面。
“严冬！位置！”
严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还是那么稳。
“东南方向，二楼平台。至少三个枪手。冲锋枪。”
顾寒探头看了一眼。
二楼平台上，三个黑影正在移动，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
他举枪还击，压制他们的火力。
林小雨从侧面绕过去，朝二楼开枪。
一个枪手中弹，惨叫一声摔下来。
但更多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。
顾寒掩护林小雨躲进刚才那个集装箱。
里面很暗，只有楼梯尽头那点昏黄的光。
他正要往下撤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二楼平台跳下。
稳稳落地。
金发，蓝眼，身材魁梧，穿着战术背心，手里握着冲锋枪。
他站在集装箱门口，看着顾寒。
用生硬的中文说。
“顾寒，医生让我带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，在这里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愣了一秒。
那人趁机开枪。
顾寒翻滚躲避，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溅起一片火花。
林小雨从侧面射击，击中那人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，退进黑暗中。
顾寒想追。
但更多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。
他只能拉着林小雨往楼梯下撤。
楼梯很长，很深。
跑了一分钟才到底。
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。
推开。
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间，门都关着，有些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。
走廊尽头，另一扇门开着，透出亮光。
林小雨喘着粗气。
“这下面……是个迷宫？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握紧枪，往前走。
身后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那些雇佣兵追下来了。
顾寒回头看林小雨。
“走。”
两人冲进走廊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