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顾寒在前面爬，膝盖磨得生疼，铁皮的接缝处有时候会翘起来，划破裤子，划破皮。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往前爬，爬得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
身后林小雨的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，但能听见她爬动的声音——慢了，比刚才慢多了。
“小雨？”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咬牙。
顾寒停下来，往回爬了几步，摸到她的手。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他顺着胳膊往上摸，摸到肩膀，摸到那块包扎的纱布——湿的，粘糊糊的，血还在渗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。
顾寒掏出手机，按亮屏幕。微光照出她的脸，苍白得吓人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她靠在管壁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看见他，勉强扯出一个笑。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晕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他撕下自己外套的袖子，重新给她包扎。动作很快，但很小心。林小雨看着他的侧脸，手机的光照着他，那张脸上全是汗，还有灰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顾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先走吧。我爬不动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包扎完，他把手机装回口袋，背过身，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上来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？背着我怎么爬？”
顾寒说：“爬得了。”
他拉着她的手，用力一拽，把她背起来。管道很窄，背着一个人几乎动弹不得。他只能趴着，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。每挪一下，膝盖就磨一次，疼得直抽冷气。
林小雨趴在他背上，不说话了。
但她搂着他的脖子，搂得很紧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脑海中浮现出整个通风管道的结构——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，密密麻麻的通道通向各个方向。他找到最近的一个出口，就在前面五十米。
但那个出口下方，有四个红点。
四个雇佣兵。
他睁开眼，继续爬。
五十米，平时也就几步的事。现在像隔着一道天堑。
爬了不知多久，终于到了。
顾寒透过栅栏往下看。
下面是个临时指挥部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摆着几台监控屏幕。四个雇佣兵围坐着，有的在抽烟，有的在摆弄枪。屏幕上，赫然是他们刚才爬过的那些通道——每一个拐角，每一个岔口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医生的脸也在屏幕上。
他看着镜头，像是在对着谁说话。然后他笑了，转过头，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。突然，他看向镜头，目光像是穿透了屏幕，穿透了管道，直直地盯着顾寒。
“顾寒，我知道你在上面。”
顾寒浑身一僵。
医生的声音从下方的对讲机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笑意。
“下来吧，我们谈谈。”
顾寒没动。
他盯着下面那四个雇佣兵，计算着角度和时机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她趴在他背上，闭着眼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一脚踹开栅栏。
轰的一声，铁栅栏砸在地上。他跟着跳下去，落地时顺势一滚，躲过第一波子弹。
两个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他撂倒。另外两个举起枪，顾寒翻滚到桌子后面，顺手抄起一把桌上的手枪，点射击毙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林小雨从他背上滑下来，靠在桌腿边，睁开眼看了看四周，又闭上了。
顾寒站起身，扫了一眼那些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，他们刚才爬过的管道还在循环播放。另一个屏幕里，是造船厂外面的画面——严冬藏身的位置，有三个人影正在悄悄靠近。
顾寒瞳孔一缩。
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。
“严冬！能听到吗？”
严冬的声音传来，压得很低。
“顾队！我听到枪声！你们在哪？”
顾寒报出坐标。
严冬说：“等我，三分钟。”
顾寒说：“别急。先告诉我外面的情况。”
严冬沉默了一秒。
“外面至少还有二十个雇佣兵，分布在各个制高点。他们用无人机监控整个厂区，我动不了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。
那三个人影已经离严冬很近了。
“你能打掉无人机吗？”
严冬说：“可以，但开枪就会暴露位置。”
顾寒正要说话，监控屏幕突然一闪。
医生的脸又出现了。
他坐在一张椅子上，背景看不清楚。他看着顾寒，笑得很温和。
“不错，比我想象的厉害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医生继续说：“但你救得了自己，救得了外面那个狙击手吗？”
屏幕切换。
显示严冬藏身的位置——那个废弃的吊车操作室里。他正趴在窗口，举着狙击枪。他身后，三个雇佣兵已经摸到了楼下，正在悄悄往上爬。
顾寒对着通讯器喊。
“严冬！快撤！你被包围了！”
严冬愣了一下，猛地回头。
枪声已经响起。
他翻滚躲避，但腿上中了一枪，血溅出来。他咬着牙，单膝跪地，举枪还击。一个雇佣兵从楼梯口冲出来，被他爆头。另外两个躲在拐角，不敢露头。
顾寒看着屏幕，握紧拳头。
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扶着桌子站起来。
“去救他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两人冲出指挥部，朝严冬的方向狂奔。
身后，屏幕里医生的脸还挂着笑。
他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