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放大到第三遍的时候，那串数字总算能看清了。
大伟把屏幕转过来，指着上面那几个字符。NH-1095-03。前面两个字母还算清晰，后面那一串有点糊，但勉强能认。
“NH应该是机构缩写，”大伟说，“1095可能是编号，03也许是楼层或者区域。你看这个格式，挺像那种统一管理的机构用的。”
顾寒盯着那串数字。
1095。
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。
父亲在墙上刻的最后一行，就是第1095天。
三年，整整三年。
“查这个缩写。”他说。
大伟敲了几下键盘，很快皱起眉。
“NH……有一家叫‘新希望’的疗养院，缩写正好是这个。位于东南亚那边，表面上是个高端养老机构，专门接待有钱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敲了几下。
“但国际刑警那边有过通报，说这家疗养院背景复杂，怀疑和暗夜有牵扯。只是没证据，查不下去。”
顾寒说:“现在还能查到它的信息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三年前突然关闭了。所有人员转移，记录销毁，人去楼空。国际刑警跟过一段时间，最后也放弃了。”
三年前。
正好是父亲被转移的那年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韩冰办公室。
韩冰正在打电话，看见他进来，示意他等一下。她对着电话说了几句，挂了之后看向他。
“国际刑警那边的回复，和我想的差不多。那家疗养院确实有问题，但三年前就关了，找不到后续。”
顾寒说:“能查到转移去了哪吗？”
韩冰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所有记录都销毁了，连当地政府都不配合。他们说那地方早就拆了，现在是一片荒地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韩冰喊住他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顾寒没回头。
“看守所。”
***
陆离被带进来的时候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他在顾寒对面坐下，隔着玻璃，手铐碰在桌面上，发出叮当一声。
“又来了？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新希望疗养院。你知道多少？”
陆离愣了一下。
笑容收敛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陆离往后靠了靠，看了他好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哥李阳，被关过那里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陆离继续说:“他逃出来之后，才遇到你父亲。那时候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，你父亲救了他，带他治伤，给他地方住。后来他们合作了一段时间，直到你父亲失踪。”
顾寒说:“那个疗养院在哪？”
陆离看着他。
“我可以带你去。但你得放我出去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陆离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只有我去过那里，知道里面的结构。通道怎么走，房间怎么分布，哪里能进哪里是死路。你一个人去，就是送死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那张脸上，看不出是真是假。
“你哥跟你说过里面的情况？”
陆离点头。
“他说过很多次。那些房间，那些实验，那些每天被推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人。他说那是地狱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有鸟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。
最后他开口。
“我可以申请让你临时出狱。但必须有我的人全程跟着。如果你跑，我会亲手抓你回来。”
陆离看着他。
“成交。”
***
手续办了三天。
各种审批，各种签字，各种担保。韩冰跑了不知道多少趟，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，但总算把事儿办成了。
出发前夜，顾寒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。
她脸上的伤结痂了，但还是能看出那道痕迹。她在顾寒旁边坐下，看着他往包里塞那些装备。
“你信他？”
顾寒说: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带他去？”
顾寒拉上背包拉链。
“他有用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轻声说。
“我这次不能跟你去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你养伤。有严冬在。”
林小雨嗯了一声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抱了他一下。
很轻，很短。
然后松开。
“小心点。”
顾寒点头。
***
三天后，机场。
顾寒、陆离、严冬三个人，登上了飞往东南亚的航班。
陆离穿着普通的外套，手铐已经摘了，但手腕上还留着印子。他看着窗外的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严冬坐在过道另一边，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有点瘸，但行动没问题。他一直盯着陆离，手没离开过腰间的枪。
顾寒坐在中间，闭着眼，像是在睡觉。
其实没睡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，全是父亲那些字。
第1天。第15天。第100天。第300天。第1095天。
还有那个手环上的编号。
NH-1095-03。
飞机有点颠簸，窗外全是云，白茫茫一片。
陆离突然开口。
“顾寒。”
顾寒睁开眼。
陆离看着他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如果见到你父亲，但他不认得你，你怎么办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陆离继续说。
“我哥说过，那里出来的人，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。那些实验，那些药物，会一点一点把你掏空。最后剩下的，只是一个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父亲在那里待了三年。比我哥还长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陆离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他转回头，继续看窗外。
顾寒盯着他的侧脸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闭上眼，继续假装睡觉。
飞机穿过云层，阳光突然照进来，刺得眼皮发红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行字。
“爸爸不是故意忘记你的。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不是故意的。
但忘记了。
真的忘记了。
飞机开始下降，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。陆离动了动，坐直身子。严冬也睁开眼，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顾寒睁开眼。
窗外，一片陌生的陆地正在靠近。
他握紧扶手。
爸，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