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顾博士那僵硬的尸体依旧悬在半空,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沈晚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在魏修和那具尸体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虽然现在的证据已经把魏修逼到了墙角,但这老狐狸毕竟是太后的人,若是找不到那份名单,没有一个确凿的动机,大理寺想定他的罪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而且,那个“遗孤”到底是谁,也还没个下落。
“既然魏监丞还在那儿嘴硬,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。”
沈晚心中默念,缓缓抬起手,再次将那只带着天蚕丝手套的手掌,贴在了顾博士早已冰凉的额头上。
“系统,催动LV3‘观相’技能!我要看他在死前最后时刻看到的一切!”
【叮!LV3技能‘观相’已激活。】
【正在连接死者残留神识……警告:神识残留微弱,请宿主做好精神冲击准备。】
一瞬间,沈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谁敲了一闷棍,眼前一黑,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但她咬紧牙关,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恶心劲儿。
黑暗中,画面开始闪动。
她看到了一双满是老茧的手,正死死抓着一张泛黄的宣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镜头上移,是顾博士那张涨红了脸、愤怒到扭曲的脸。
“魏修!你个助纣为虐的奸贼!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?”
画面一转,对面站着的正是魏修。只不过此时的魏修,脸上哪还有平日里的道貌岸然?那张脸阴沉得像块棺材板,眼神里透着股狠毒的杀气。
“顾博士,有些事,知道了就是死。你也算是读书人,怎么就不懂‘明哲保身’这四个字呢?”魏修的声音阴恻恻的,手里慢慢把玩着一根红色的绳索。
“我要上报朝廷!我要告诉陛下,这二十年前宫变的遗孤根本没死!而且……而且就藏在这国子监里!”顾博士声嘶力竭地吼道,手里的名单举得高高的,“你是太后的人,你想掩盖真相?你想斩草除根?做梦!”
“既然你非要去送死,那就别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了!”
魏修猛地扑了上去,动作快得像条毒蛇。那根红色的绳索瞬间勒住了顾博士的脖子。顾博士拼命挣扎,双手在魏修脸上、脖子上乱抓,指甲里渗出了血,但他抓不住那个滑溜的绳索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喉咙被一点点勒紧,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……
“呼——!”
沈晚猛地睁开眼睛,眼前那种窒息感还没散去,她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沈妹子!你没事吧?”萧如风一看她脸色煞白,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沈晚摆了摆手,稳了稳心神,猛地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魏修。此时的她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冷冽,吓得魏修浑身一哆嗦。
“魏修,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当时的场景吗?”
沈晚一步步逼近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昨天午时三刻,你在这里与顾博士对峙。顾博士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太后的走狗,说你要掩盖宫变遗孤的下落。你说他‘不知死路’,然后用那根红色的绳索,从背后勒住了他。顾博士拼命挣扎,指甲抓破了你的袖口,留下了贡墨和血迹,最后被你活活勒死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!”魏修听得魂飞魄散,那张老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。刚才他说没来过,可沈晚说的每一个细节,连对话都分毫不差,这绝不可能靠猜猜出来!
“我是大理寺仵作,专破你这等陈年积案!”沈晚冷哼一声,目光如炬,“顾博士死前手里死死攥着的,就是那份名单!那份记录着二十年前宫变遗孤下落的名单!你杀了他,就是为了抢走名单,好向太后邀功,顺便把那个藏在国子监里的遗孤也一起处理掉,是不是!”
“对!我是杀了他!那又怎么样?”
魏修见事情败露,反而歇斯底里地叫嚣起来,那是一种困兽之斗的疯狂,“他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,非要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!我是为了大靖的安宁!为了太后的颜面!那个遗孤是个祸害,必须得死!只要我拿到名单,把那个遗孤抹了,我就能升官发财!哈哈哈哈!”
“疯狗!”萧如风气得一脚踹在他背上,“妈的,为了升官发财连读书人都杀,老子今天不废了你,对不起顾博士!”
“别急着打。”裴云州伸手拦住萧如风,目光锐利地看向书架后面,“既然名单是魏修抢走的,但他被捕时身上并没有。那就说明,名单还没来得及转移,就在这藏书阁里!”
他走到沈晚刚才幻象中看到的位置,那是一个摆放着《史记》的红木书架。裴云州伸手在书架的侧面上摸索,手指在一个雕刻着云纹的凸起上按了一下。
“咔哒。”
机括声响起,书架缓缓移开,露出了后面墙上的一个小暗格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裴云州伸手进去,取出了一个油纸包。打开油纸,里面赫然是一份泛黄的宣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“找到了!”温先生凑过来,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这就是当年宫变时失踪官员的后裔名单!”
裴云州快速浏览着,目光突然停在名单的中间某一行,脸色骤然一变:“沈砚……化名潜伏国子监,身份:故臣沈廉之子。现任职:杂役书童。”
“沈砚?”沈晚心头一震,猛地转头看向人群角落。
刚才那个哭泣的少年,此刻正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,他下意识地往后缩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原来是你……”沈晚看着那个少年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同姓沈,又是故臣之子,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?
魏修本来已经瘫在地上等死了,听到这个名字,却突然像回光返照一样,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!
“既然你们都知道了……那就谁也别想活!沈砚!你个丧门星,给我死!”
魏修咆哮着,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藏着的匕首,发疯似的冲向人群中的沈砚。这老东西知道自己完了,想拉个垫背的,只要杀了这个关键证人,或许太后那边还能保他一家老小。
“啊——!”周围的学子吓得尖叫着四散逃开。
就在魏修离沈砚只有几步远,手里的匕首都要刺出去的时候,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杀了出来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萧如风那穿着铁鞋的脚狠狠踹在了魏修的肋骨上。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魏修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书架上,又摔在地上,嘴里喷出一口鲜血,那是直接吐出来的碎内脏,看来是活不成了。
“他奶奶的,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杀人?下辈子吧!”萧如风收回脚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沈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神呆滞,显然是被吓傻了。他看着满地的鲜血,还有那个死不瞑目的魏修,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沈晚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尽量放柔了声音:“沈砚,别怕。坏人已经被制住了,我们是大理寺的,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
沈砚颤抖着抬起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:“你们……你们也是来抓我的吗?我爹说……有人要杀我们全家……”
“没人能抓你,只要有我在,就不会让人动你。”沈晚伸出手,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,“你父亲沈廉是为了正义而死,你是清白的。我们会护你周全,也会把这份名单上其他的人都保护起来。”
裴云州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名单,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:“太后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这名单上有十几个人,魏修既然动了手,那其他人恐怕也危险了。今晚必须立刻行动,把这些遗孤全部转移到大理寺庇护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晚和沈砚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沈砚,跟我们走。从今往后,这大理寺就是你的家。”
沈砚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官服的人,虽然心里还是害怕,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一些。他擦了擦眼睛,点了点头,颤巍巍地伸出手,抓住了沈晚的手。
窗外,乌云压顶,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但这藏书阁里,正义的火种,却终于在这一刻,点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