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窗外月光挺亮,照得屋里白花花的。陆叔家的床硬,枕头也低,躺得他脖子不舒服。但这些都不是理由——真正让他睡不着的,是兜里那张纸条。
他坐起来,掏出那张纸条,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“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。”
就这一句话,他看了不下二十遍。每个字都认得,连在一起也读得懂,但就是不知道父亲想说什么。
林小雨睡在隔壁屋,这时候突然敲门。
“睡不着?”
顾寒嗯了一声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,披着外套,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那句话?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接过纸条,也看了几遍。
“也许这句话本身是个暗语。”她说,“你爸当年办案,不是用过很多暗语技巧吗?什么藏头诗,什么数字密码,什么谐音梗。”
顾寒想了想,试着把每个字的首字母连起来——YJKJDBYDSZX。
没意义。
又试着用拼音首字母——YJKJDBYDSZX,还是一串乱码。
他把纸条翻过来,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字。没有,光溜溜的。
林小雨说:“会不会是让你别相信表面上看到的东西?比如你爸在录音里说的那些话?”
顾寒点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
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重现父亲当年写这封信的场景。
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——
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只能看见父亲坐在一张书桌前,低着头,手里握着笔。周围的环境看不清楚,是白天还是晚上也分不清。
父亲写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在刻意留下什么痕迹。写完一行,他会停一下,看看窗外,然后又继续写。
信写完了。
父亲把它折好,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没有马上封口,而是把信纸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重新折好,放回去。
在封口之前,他用手指在信封背面用力压了几下。
那动作很快,像是不经意的。但顾寒注意到,他的手指压得很用力,像是在刻什么东西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拿起那个信封——陆叔把信封也一起给了他。
对着灯光仔细看。
信封背面,确实有微弱的压痕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但对着光,能看出有一片区域的纸面不太平整。
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,贴着信封边缘照。
那些压痕慢慢显现出来。
是一串数字。
1023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1023?什么意思?”
顾寒盯着那串数字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“可能是日期,”他说,“十月二十三号。也可能是坐标,或者编号。”
他掏出手机打给大伟。
大伟那边接得很快,背景音里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“顾队?这么晚还没睡?”
顾寒说:“帮我查一下,1023这个数字,在我们系统里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。比如档案编号,或者案件代号。”
大伟说: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。
过了几分钟,大伟的声音重新响起。
“顾队,查到了。1023是当年一个案子的编号。那个案子是你爸办的——顾卫明主办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案子?”
大伟说:“档案被封存了,需要权限才能调。我只看到标题——好像是某个失踪案。受害者家属里,有一个姓张的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姓张的。
他脑子里闪过老张的脸。
“能查到那个姓张的人全名吗?”
大伟说:“查不到。档案加密级别挺高,得省厅批文才能调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你早点睡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床边,盯着那个信封发呆。
林小雨轻声说:“你觉得是老张?”
顾寒没说话。
老张跟了他十几年。
从他刚进警队那天起,老张就带着他。教他怎么看现场,怎么审嫌疑人,怎么从一堆乱麻里找出线头。救过他无数次命——最危险那次,老张替他挡了一刀,差点把命搭上。
如果老张真的和那个案子有关,如果老张和暗夜有联系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林小雨说:“也许只是巧合。姓张的那么多,不一定是他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。
***
第二天一早,顾寒跟陆叔告别。
陆叔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上车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拍拍顾寒的肩膀。
“不管查到什么,记住——你爸是好人。”
顾寒点头。
车子发动,驶离那片土坯房。
后视镜里,陆叔站在那儿,一直看着他们远去。山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回城的路上,顾寒一直没说话。
林小雨也没打扰他。
车窗外,天快黑了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点紧张。
“顾队,我偷偷查了那个案子的档案。”
顾寒说:“然后?”
大伟顿了顿。
“受害者家属的名字是——张建国。”
顾寒握着方向盘的手,微微收紧。
张建国。
老张的全名。
他盯着前方的路,没说话。
电话里,大伟还在说着什么,但他听不太清了。
脑子里只有那个名字。
张建国。
老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