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冰看着顾寒,沉默了好几秒。
办公室里就他们俩,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钻进来,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响。韩冰的手搭在电话上,没拿起来,也没放下。
“你怀疑老张?”
顾寒说:“我不怀疑任何人,只想查清真相。”
韩冰盯着他。
那眼神挺复杂,有担心,有犹豫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叹了口气,拿起电话。
“行。我给你协调。”
电话打了几通,又等了一个多小时,批文总算下来了。省厅那边的人语气不太好,说这种陈年档案一般不给调,看韩冰的面子破例一次。
顾寒接过批文,说了一声谢,转身就走。
林小雨在门口等他。
“拿到了?”
顾寒点点头。
两人下楼上车,直奔档案局。
***
档案局在老城区,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,外墙贴着那种老式马赛克,掉得一块一块的。门口站着个保安,正低头玩手机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去。
顾寒出示证件和批文,保安才懒洋洋地开了门。
档案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说话慢吞吞的。她看了看批文,点点头,带他们往地下室走。
“1023是吧?挺老的案子了。”
电梯下到地下一层,门一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走廊很长,两边全是铁皮柜,柜门上贴着编号标签。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,有的亮有的不亮,照得整个库房忽明忽暗。
档案员走到F区,在第三排柜子前停下。
“就是这个柜子,1023号。”
她拉开柜门。
里面空空的。
档案员愣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啊,这个柜子三年前还有人查过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,柜子里落了一层灰,但中间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,明显放过东西。
“调取记录在哪儿看?”
档案员带他们回到办公室,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显示着借阅记录。
三年前,有人调走了1023号案卷。
调取人签名那一栏,写着一个名字。
张建国。
顾寒盯着那三个字,手微微握紧。
林小雨在旁边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档案员说:“后来还回来了。你看,这是归还记录,日期是三天后。”
顾寒往下看。
确实有归还记录。
但再往下翻,过了一个月,又有人调取了这份案卷。
这次调取人的签名被涂掉了,黑乎乎一团,看不清是谁。
但归还记录是空的。
也就是说,这份案卷最后一次被调走后,就再也没还回来。
顾寒说:“被涂掉这个签名,能查到是谁吗?”
档案员摇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这种老系统,没留操作日志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他掏出手机,拨老张的号码。
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再拨。
还是关机。
他打老张家里的座机。
没人接。
顾寒站起来,对林小雨说:“走。”
***
老张家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,六层楼,没电梯。他家在三楼,门口堆着几盆快枯死的绿植,鞋垫上落了一层灰。
顾寒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动静。
他让物业拿来钥匙,打开门。
屋里很整齐。
沙发上的靠枕摆得端端正正,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份报纸。厨房的水池里有一个碗一双筷子,已经干了。
顾寒走到茶几边,伸手摸了摸茶杯。
还是温的。
林小雨四处查看。
“人刚走不久。”
顾寒点点头,开始搜查。
卧室的床头柜里,他发现一个旧笔记本。
黑色封皮,边角都磨毛了。翻开,是老张的日记,记录着这些年办过的案子,还有一些办案心得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是老张的风格。
翻到最后几页。
有一页单独写着几行字。
“1023,欠他的,该还了。”
日期是三天前。
顾寒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
欠他的。
那个“他”是谁?
如果老张真的和暗夜有联系,那他这些年对自己的帮助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林小雨走过来,看了一眼笔记本。
“你觉得他说的‘他’是谁?”
顾寒摇摇头。
他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,又继续搜查了一圈,没找到别的。
离开前,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套房子。
老张住了十几年的地方。
墙上还挂着他和徒弟们的合影,顾寒站在最边上,年轻,青涩,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收回目光,关上门。
***
下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顾寒接起来。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老张的声音,疲惫,沙哑,像几天没睡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握着手机,站在楼梯口。
“老张,你在哪?”
老张没回答。
“别找我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我得自己去解决。”
顾寒说:“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。你在哪?我过去。”
老张沉默了很久。
电话那头传来风声,呼呼的,像是在空旷的地方。
然后他说。
“1023,那个案子,当年是我害了你爸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他想问为什么,想问怎么回事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老张又说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对不起你爸。这些年我一直在还,但还不清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站在那儿,盯着手机屏幕,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,轻声问。
“他说什么?”
顾寒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他站在楼梯口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