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内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，魏修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，刚才被萧如风那狠狠一脚，怕是断了好几根肋骨，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声。他捂着胸口，嘴里时不时涌出一口血沫，那双三角眼里原本的阴狠早就被恐惧和绝望取代了。
沈晚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国子监监丞，冷冷道：“魏修，到现在你还要装蒜吗？‘观相’之下，你所做的一切都如同就在眼前上演。那份名单，那份顾博士用命保下来的名单，已经被我们找到了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？”
魏修哆嗦着，目光越过沈晚的肩膀，看到裴云州手中那份泛黄的宣纸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。他绝望地闭上了眼，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老脸流了下来，混着嘴角的血水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说……我说……”魏修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，“反正……反正老夫也是活不成了。既然落在你们手里，落在了裴少卿手里，我知道，神仙也救不了我。”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，猛地睁眼，眼中带着一种疯狂的怨毒：“是太后！是太后娘娘让老夫干的！十年前，老夫就是她安插在国子监的一条狗，专门替她盯着这帮自命清流的读书人！谁要是敢对当年的宫变多嘴半句，谁要是敢查那些不存在的‘遗孤’，老夫就得……就得想办法让他闭嘴！”
萧如风听得火起，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魏修脸上，打得他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：“他奶奶的！还是条狗？我看你比毒蛇还毒！顾博士那是读书人，一心为了家国天下，你就这么勒死他？还伪造现场？你的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？”
魏修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却不敢还手，只是哀嚎：“我也没办法啊！太后说了，如果顾博士把那份遗孤名单交上去，不仅老夫要完蛋，就连太后这二十年的布局也要全盘皆输！顾博士那老顽固，非但不听劝，还拿着名单威胁我要上报朝廷……我……我也是被逼无奈啊！”
说到“名单”二字，魏修颤抖的手指指向缩在角落里的沈砚，眼中闪过一丝恶毒：“都是那个丧门星！沈砚！他是沈大将军沈廉的种！太后最忌讳的就是沈家的人！只要沈砚活着，就是个祸害！老夫杀顾博士，就是为了拿到名单，把沈砚这个余孽给处理掉，那样太后就能保老夫全家荣华富贵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沈砚听着这些话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他面色惨白，双眼瞪得大大的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好一个‘荣华富贵’！”
大理寺卿此时大步跨进藏书阁，刚好听到了这番话。他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魏修的手指都在颤动，“荒谬！简直荒谬！堂堂国子监，竟是太后的一言堂？你这老贼，不仅杀害同僚，还要残害忠良之后，其心可诛，其罪当诛！”
大理寺卿转过身，看着裴云州和沈晚，眼中满是赞赏与凝重：“裴少卿，沈仵作，你们立了大功，但也捅破了天。太后竟敢在国子监动手，这是在打朝廷的脸，是在向皇权挑衅！此案本卿绝不姑息，即刻将魏修革职查办，打入死牢，明日便会同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，本卿倒要看看，到时候太后还想怎么保你！”
“来人！把这老东西拖下去！死牢伺候，没本官的命令，不许他死了，也不许任何人探视！”
“是！”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上来，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魏修往外走。魏修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此时，藏书阁里安静得可怕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名叫沈砚的少年身上。
沈砚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，他双手抱头，缓缓蹲了下去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：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我爹……我爹只是个普通教书先生……怎么会是将军……怎么会是被太后害死的……”
沈晚心里一酸，走过去蹲在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。她能感同身受，那种突然发现自己身世惊天逆转，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和危险中的感觉，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惧。
“沈砚，抬起头来。”沈晚柔声道。
沈砚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睛红肿。
沈晚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道：“这世上有很多事，我们不想面对，可它就是发生了。你父亲沈廉将军，是为了忠义而死的。你是他的儿子，流着他的血。虽然你现在知道了真相，很害怕，但你要相信，这世上还有正义，还有我们。”
“沈姐姐，我……我该怎么办？他们会不会杀了我？”沈砚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“只要有我们在，谁也动不了你。”裴云州走上前，声音沉稳有力，给了少年无尽的安全感，“这份名单上的名字，不仅是你，还有其他人，都是太后想要抹去的痕迹。既然我们找到了这份名单，就不会让他们再受伤害。”
大理寺卿点了点头，神色郑重：“裴少卿说得对。当务之急，是保护这些遗孤。太后既然知道了名单泄露，定会狗急跳墙，派出杀手灭口。这份名单上的人，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沈晚：“沈仵作，这沈砚既然身份特殊，且是顾博士拼死护下的关键人物，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我想把他暂时交由你照顾，藏在你大理寺官舍之中。你是外人，又是女性，且身手不凡，那里反而是个灯下黑的地方，最不容易被怀疑。”
沈晚愣了一下，随即郑重地点头：“大人放心，沈砚既然叫我一声姐姐，我就护他周全。只要我沈晚有一口气在，就绝不会让他伤了一根汗毛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沈砚看着沈晚，那种感激和依赖的眼神，让沈晚想起了自家的小弟。
“行了，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儿！”萧如风走了过来，大大咧咧地揉了揉沈砚的头发，把他的发型揉成了鸡窝，“以后你就跟着咱们混！大理寺的饭菜虽然没国子监精细，但管饱！谁敢来抓你，老子先把他的腿打折了再说！”
沈砚被萧如风那粗鲁的动作弄得一愣，随后破涕为笑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谢谢萧大哥，谢谢姐姐，谢谢大人。”
裴云州将那份名单收好，目光深邃：“温先生，这份名单你尽快备份一份，然后由锦衣卫和暗卫配合，分头去转移名单上的其他人。动作要快，要隐秘，决不能让太后那边察觉。”
“属下遵命！”温先生推了推眼镜，虽然手还有些抖，但眼神异常坚定，“老夫这条老命虽然不值钱，但为了这些忠良之后，拼了命也要办成此事！”
这一夜，注定是不平静的。
大理寺雷霆手段抓捕魏修、查出宫变遗孤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。朝野上下震动，原本那些对太后势力敢怒不敢言的官员们，私下里都在窃窃私语，那一双双眼睛里，既有恐惧，也有一丝觉醒的怒火。
次日清晨，大理寺门外围满了百姓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魏修被抓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听说还是大理寺那个女仵作破的案，连太后的脸都敢打，真是个女中豪杰啊！”
“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！顾博士死得太惨了，终于沉冤得雪了！”
温先生站在二楼的窗前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，感慨万千地转过身，对正在整理卷宗的沈晚和裴云州说道：“沈仵作，裴少卿，你们这一仗，赢得漂亮啊。不仅破了命案，揭露了太后的阴谋，更重要的是，这给了那些宵小之辈一记响亮的耳光，也让百姓们看到了大理寺的脊梁。这功德无量啊！”
沈晚停下手中的笔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但眼神却依旧清明。
“温先生言重了。”沈晚轻声道，“这不过是刚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魏修虽然认罪了，但他背后的那座大山还在，那想要斩草除根的手还在。我们救下了沈砚，救下了名单上的人，但这京城的地底下，还埋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冤魂和秘密？”
裴云州站在她身侧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。他看向远方那座巍峨的皇宫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“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，还是龙潭虎穴，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”
裴云州转头看向沈晚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沈晚，准备好了吗？这接下来的路，恐怕比国子监要凶险百倍。”
沈晚握紧了手中的笔，脑海中系统界面微微闪烁，【功德值+】的字样依旧在跳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扬起头，目光灼灼：
“裴大人，我这把刀，早已磨快了。不管是太后还是谁，只要敢挡在正义面前，我就把他们一个个都挖出来！”
风吹过，卷起桌上的案卷，发出哗哗的声响，仿佛是即将到来的风暴在低语。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，几颗炽热的心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地连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