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大伟桌上。
大伟正对着屏幕啃面包，看见那张纸条愣了一下，面包渣掉了一键盘。他赶紧用手划拉两下，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什么？”
顾寒说：“电话号码。查一下机主信息。”
大伟点点头，把纸条放在扫描仪上扫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敲键盘。屏幕上数据刷刷地跑，过了大概五分钟，他抬起头。
“查到了。这个号码已经停机，但机主信息还在——苏白，男，三十八岁，心理学博士，住址是城东那边一个高档小区。”
顾寒站在他身后，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。
苏白。
老张说的那个人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这人的资料还挺全的，你来看。”
他调出另一份档案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长相斯文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嘴角微微上翘，看起来挺温和。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，背景像是在什么讲座现场。
“苏白，心理学专家，出版过三本畅销书，微博粉丝两百多万。平时就在网上发点心理学普及的内容，偶尔点评一下社会热点，粉丝都叫他苏老师。”
顾寒说：“犯罪记录呢？”
大伟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没有。连交通违章都没有。这人背景干净得有点吓人。”
顾寒皱眉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真人。
韩冰正好走进来，看见两人盯着屏幕，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查谁呢？”
顾寒说：“苏白。老张给我的联系方式，说当年就是这个人找的他。”
韩冰看了几秒那个照片，眉头也皱起来。
“这人我好像听说过。心理学博主是吧？挺有名的。但他和暗夜有关系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还不知道。”
乔琳从门外探进头来，她刚下班准备走，听见他们在聊什么，也凑过来看热闹。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，表情变得有点微妙。
“顾队，这种人最难对付。”
顾寒看她。
乔琳说：“你看他这履历——博士学历，畅销书作家，网络大V，社会形象好得一塌糊涂。这种人懂法律，懂心理，知道怎么规避风险。你要小心，他可能早就知道你在查他。”
顾寒点头。
乔琳拍拍他肩膀，走了。
顾寒在椅子上坐下，打开苏白的博客。
页面设计得很简洁，白底黑字，配图都是些简约风格的心理学插画。文章更新得挺勤，差不多一周两三篇。大部分是心理学普及，什么“如何应对焦虑”“亲密关系的边界”，偶尔也点评一下时事。
顾寒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翻到最近一篇，标题是《当正义成为枷锁》。
发布日期是三天前。
他点开。
文章不长，也就一千多字。开头写得很学术，讲的是“正义感”这种心理机制的形成。中间开始转向，讲有些人会把自己代入“正义使者”的角色，为了追查真相不惜一切代价。
读到后面几段，顾寒的手停住了。
“最近城里的连环案，凶手是谁其实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追凶的人，能承受真相的重量吗？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
“当一个人追查了太久，他会把真相本身当成信仰。但如果真相和他想象的不一样，如果真相会摧毁他这么多年坚持的东西——他会怎么办？他会继续追，还是停下来？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这篇文章，在写他。
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看完了那篇文章。
“他在试探你。”
顾寒回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他想看看你的反应。看你急不急，会不会主动去找他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不理他，按你的节奏查。越急越容易出错。他要是真有问题，总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把博客关掉，对大伟说。
“继续查苏白的过往，越细越好。我要知道他到底和暗夜是什么关系。”
大伟应了一声，又开始敲键盘。
***
晚上十一点，办公室里只剩顾寒一个人。
他没开灯，就坐在黑暗里，盯着窗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。手边的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是他刚才又打开的那篇文章。
他又读了一遍。
读第三遍的时候，他突然觉得哪儿不对。
不是文章的内容，是那种感觉——这篇文章太了解他了。知道他追查了多久，知道他面临过多少选择，甚至知道他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挣扎。
如果不是苏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，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东西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对面是一栋写字楼，大部分窗口都黑了，只有几层还亮着灯。其中一扇窗户，正对着他的办公室。
他盯着那扇窗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他总觉得那扇窗后面，有人在看他。
手机震了。
林小雨发来的消息：【别想太多，早点睡。】
顾寒回了一个好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扇窗后面，一个人正举着望远镜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
苏白放下望远镜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轻声说。
***
第二天一早，顾寒刚进办公室，大伟就冲过来。
“顾队，查到一条关键信息！”
顾寒快步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的资料。
“苏白十年前，曾经在‘新希望疗养院’工作过！”
顾寒心里一震。
新希望疗养院。
关押父亲的地方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他在那儿当了三个月的心理咨询师，然后突然辞职了。辞职原因不明，档案里没写。”
顾寒盯着屏幕上那条信息。
心理咨询师。
三个月。
突然辞职。
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苏白，就是“教授”。
那个在暗夜里，专门负责“改造”人的家伙。
他转身对林小雨说。
“准备一下，我们去找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