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，顾寒刚进办公室，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微博私信。他平时不怎么上这玩意儿，但昨晚特意登录了，把苏白的页面挂在那，就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有动作。
点开一看，果然是苏白。
“顾警官，久仰。今晚八点，我在城东私人会所举办一场心理学沙龙，主题是‘正义与罪恶的边界’。不知是否有兴趣参加？来的都是些朋友，聊聊天，喝喝茶。如果你想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，这是个机会。——苏白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把手机递给林小雨。
林小雨看完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鸿门宴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那你打算去？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景。早上八点，街上已经开始堵车，鸣笛声此起彼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说。
“他既然敢请我，就说明他准备好了。但我必须去。他想见我，我也想见他。”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一个人进去。你和严冬在外面接应。他会防备，但不会防备太深。他这种人，喜欢掌控局面，喜欢看别人按他的剧本走。那我就按他的剧本走，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行。但你得答应我，情况不对立刻撤。”
顾寒拍拍她的手。
“放心。”
***
晚上七点五十，顾寒把车停在会所门口。
说是会所，其实就是个私人宅院，藏在城东一片老洋房区里。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，树枝伸出来遮住大半条路，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地上斑驳一片。
顾寒下车，站在门口打量了几秒。
院子挺深，能看见里面一栋三层小洋楼，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。门口站着两个人，穿黑色西装，见他走过来，微微点头。
“顾警官？苏先生在里面等您。”
顾寒跟着他们穿过院子，走进那栋楼。
一楼是个茶室，装修得挺雅致。红木茶案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草。茶案后面坐着一个人，正在泡茶。
苏白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手腕。泡茶的动作很慢，很讲究，先烫杯，再投茶，再冲水，一气呵成。看见顾寒进来，他抬起头，微微一笑。
“顾警官，请坐。”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苏白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，今年的龙井，朋友送的。”
顾寒没碰那杯茶。
他盯着苏白。
那张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，斯文，温和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嘴角微微上翘，像那种大学里受学生欢迎的教授。但那双眼睛，看人的时候有点不一样，像是在打量，在评估。
顾寒说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我就是教授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腿上，没动。
苏白说：“但我不是坏人。至少，不是我亲手杀人。我只是在做实验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的实验，杀了多少人？”
苏白摇头。
“我没杀过人。我只是唤醒他们内心的‘恶’。杀人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愧疚，也没有任何得意，就事论事的表情，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。
苏白继续说：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恶魔，只是被法律、道德、情感压制着。我帮他们释放出来，让他们做真正的自己。这有什么错？”
顾寒说：“你有病。”
苏白笑了。
“也许吧。但你也有。”
他指了指顾寒的手。
“你的能力，不就是让你看到别人心里的恶吗？你能看见那些杀人犯临死前的恐惧，能听见他们的忏悔，能感受到他们的绝望。这和我做的事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苏白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顾寒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心里的那个恶魔醒了，会是什么样？”
顾寒站起来。
拔枪。
对准苏白的脑袋。
苏白依然微笑，没动。
他伸手按了一下茶案下面的一个按钮。
灯灭了。
整个茶室陷入黑暗。
顾寒的眼前一片漆黑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他握紧枪，站在原地，不敢动。
苏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回音。
“顾寒，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见你？门外有十个人，你敢开枪，他们就会冲进来。你抓不走我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？”
苏白笑了。
“就是想见见你。看看你这个追了我这么久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灯亮了。
茶案对面空荡荡的，苏白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，和一张压在杯底下的纸条。
顾寒拿起纸条。
“游戏才开始，顾寒。我会让你亲眼看到，你心里那个恶魔，早晚会醒。”
他冲出茶室。
外面枪声已经响了。
严冬正和几个黑衣人交火，躲在廊柱后面，一枪一枪还击。林小雨趴在一辆车后面，看见顾寒出来，朝他喊。
“他跑了！那辆车！”
顾寒转头。
一辆黑色轿车正从院子深处冲出来，撞开大门，冲上街道。他举枪瞄准，连开三枪。子弹打在车尾上，溅起火星，但那车没停，拐了个弯就消失了。
他放下枪，站在门口喘气。
严冬跑过来，身上全是汗。
“妈的，让他们跑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，把那纸条攥在手心里。
***
深夜，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灯没开，就坐在黑暗里，盯着窗外那些零零星星的灯火。手边的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是他刚才搜出来的苏白的照片。
那张脸，温和，斯文，笑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能重现罪恶，能感知恐惧，能预判死亡。但苏白说得对，这双手，也能杀人。
如果他心里的那个恶魔真的醒了，他会变成什么样？
门被推开。
林小雨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。
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，自己端着另一杯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他的话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：“你不会变成他那样的。”
顾寒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因为你有我们在。有大伟，有严冬，有韩冰，有我。你心里那些东西，我们帮你扛着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，那些伤痕还没完全褪去，但眼神很亮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没说话。
窗外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，灯火一盏一盏熄灭。
顾寒盯着那片黑暗，心里那个问题还在。
但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失控了，会怎样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，他会一直追下去。
直到真相大白。
直到所有人都付出代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