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冰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顾寒正盯着桌上那张老张的照片发呆。
照片是几年前拍的，老张站在刑警支队门口，穿着那件旧夹克，笑得很开心。那时候他还年轻一点，头发没这么白，腰板也挺得很直。
韩冰在他对面坐下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张的审查结果下来了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“怎么说？”
韩冰说：“他主动坦白，态度也配合，但泄密的事性质严重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上边的意思，至少要判三年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三年。
老张六十多了，三年出来，还能干什么？
韩冰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但这事，真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寒摇摇头。
“如果不是我查这个案子，他也不会……”
韩冰打断他。
“如果不是你查这个案子，那些真相永远都不会出来。老张自己也想解脱。他这些年背着这个事，你以为他好过？”
顾寒没再说什么。
韩冰站起来，拍拍他肩膀。
“别想了。还有案子要查。”
她走了。
顾寒一个人坐在那儿，盯着那张照片。
***
林小雨拉着他上了天台。
天台上风挺大，吹得人头发乱飞。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，密密麻麻的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。顾寒靠在栏杆上，看着那些灯，没说话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。
“老张的事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寒说：“你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那我就再说一遍。你记不住，我就一直说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认真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心里还是难受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难受就难受，正常。但你不能让它把你拖住。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又说：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顾寒说：“哪儿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看守所。见陆离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见他干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陆离和教授打过交道，也许他知道些什么。你现在需要线索，他也需要。说不定能谈出点东西。”
顾寒想了想，点头。
***
看守所的探视室里，陆离被带进来的时候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他在顾寒对面坐下，手铐碰在桌面上，发出叮当一声。
“又来求我？”
顾寒没理他的挑衅。
“你知道教授多少？”
陆离往后靠了靠。
“知道。但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顾寒说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陆离看着他。
“放我出去，我帮你抓他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陆离笑了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林小雨突然开口。
“陆离。”
陆离停住，回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你哥李阳临死前，托顾寒照顾你。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陆离愣了一下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你哥希望你活着，希望你重新做人。如果你真想帮他，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。”
陆离站在那儿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回椅子上。
“教授的目标，不是杀人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陆离说：“他是想证明他的理论——罪恶可以遗传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陆离继续说：“他觉得你那个能力，就是最好的证据。你爸当年查过他，被他抓去做实验。你爸体内的那些东西，现在也在你身上。他想看看，你到底能继承多少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陆离说：“你以为你在追他？错了。他一直在看着你。每一步，每一案，都是他设计的。从你接手第一个案子开始，他就在旁边看着。他想看看，你到底能承受多少，什么时候会崩溃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手心开始冒冷汗。
陆离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同情。
“顾寒，你就是他的实验品。最完美的那个。”
***
走出看守所，顾寒站在门口，久久不语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天上有几颗星星，忽明忽暗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原来我一直在他的棋盘上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那你就跳出棋盘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他既然想看你走他的路，你就偏不走。他设计的局，你不入。他想要的反应，你不给。跳出棋盘，从源头下棋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光。
他点点头。
“对。跳出棋盘。”
***
回到队里，顾寒把大伟叫过来。
“把所有和教授有关的线索，整理成册。案卷，照片，录音，全要。”
大伟应了一声，开始翻资料。
顾寒站在白板前，拿起笔。
他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。
“教授的目标——证明罪恶可以遗传。”
停了一下，又在下面写。
“我的反击——证明他可以被打败。”
林小雨走进来，看见那两行字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从哪开始？”
顾寒盯着白板。
“从他最得意的地方开始。他既然想看我崩溃，我就让他看看，我能撑多久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大伟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大伟指着屏幕。
“教授最近的活动轨迹，有几个可疑点。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——城西那家废弃的疗养院。就是新希望旧址附近。”
顾寒眯起眼。
新希望。
父亲被关过的地方。
他点点头。
“准备一下，明天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