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顾寒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。昨晚上他一夜没睡，把那些证据摊了一桌子——父亲的笔记、录音、照片，老张的供词，陆离说的话，还有苏白那篇文章的打印件。
他一件一件看过去，看完又看一遍。
父亲的字迹他太熟悉了，每一笔都刻在心里。那些笔记里记着暗夜的组织结构，记着关键人物的代号，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图表和数字。翻到最后，又是那句话：“小心所有人，包括我。”
以前他不懂，现在好像懂了点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豆浆，还有几根油条。她把东西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证据。
“一晚上没睡？”
顾寒嗯了一声。
林小雨把豆浆递给他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脑子清醒了才能想明白。”
顾寒接过豆浆，喝了一口。温的，不烫不凉，刚好。
他放下杯子，对大伟说。
“帮我办件事。”
大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顾寒说：“在暗网上发一条消息，就说我找到了父亲留下的核心证据，准备公开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引蛇出洞吗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就是引蛇出洞。教授想看我崩溃，我就让他看看，我会怎么反击。”
大伟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。我这就弄。”
他开始敲键盘，屏幕上的代码刷刷地跑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着顾寒在纸上画的那个简单计划。
“有风险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但可行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“你陪我？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废话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她眼里没什么犹豫，只有那种他看了好多年的信任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顾寒掏出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小寒。”
钱老。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钱老？您怎么……”
钱老打断他。
“我想通了。有些事，该告诉你了。”
顾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“您说。”
钱老沉默了两秒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你父亲当年执行的‘深渊’任务，目标是打入暗夜内部，获取他们的核心证据。这事你知道。”
顾寒嗯了一声。
“但他中途发现，暗夜的人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顾寒愣住。
钱老说：“他们想抓你去做实验。你那时候才多大？十几岁吧。你爸急疯了。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决定——主动暴露身份，让暗夜抓走他，换你的安全。”
顾寒的呼吸变慢了。
“他跟我说过，”钱老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只要小寒安全，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顾寒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钱老继续说：“那段录音，应该是他被改造后被迫录的。那地方我去过，他们有一整套设备，能让人说出他们想听的话。那不是他的本意。”
顾寒的喉咙发紧。
“他……他这些年……”
钱老说：“他一直在等你。他相信你会找到他。他说过，小寒这孩子，像我，倔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。”
顾寒的眼眶开始发酸。
钱老叹了口气。
“小寒，你爸这辈子，对得起任何人。唯一对不起的，可能就是他自己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握着手机，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儿，盯着窗外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。
林小雨没再问。她走过来，抱住他。
顾寒把脸埋在她肩上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抬起头。
他擦干眼泪，看着林小雨。
“我爸是为了我才被抓的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他一直都在保护我。”
林小雨又点头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到白板前。
他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，看着那些照片和笔记，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白板最上面写下四个字。
“主动出击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那四个字。
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定住了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顾寒说：“等。等教授上钩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然后，让他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反击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行。”
***
暗网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，大伟就截获到一条加密信息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顾队，有反应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一串代码。
“这条信息的来源，我追踪到了——城东，废弃教堂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地址。
废弃教堂。
那个地方他知道，荒了好多年了，周围都是拆迁区，没人住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陷阱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但也是机会。”
他拿起手机打给严冬。
“准备一下，今晚去教堂。”
严冬那边嗯了一声，没多问。
顾寒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天彻底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些摊开的证据上。
他想起父亲写的那句话。
“小心所有人，包括我。”
现在他懂了。
父亲让他小心，不是因为他会害他，而是因为爱他的人，往往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今晚，我陪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还是那种信任的表情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