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那张纸条锁进抽屉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就这四个字,他看了不下五十遍。每次看都觉得心里堵得慌,但每次又忍不住拿出来再看一眼。
他把抽屉锁好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阴着,灰蒙蒙一片,像是要下雨。街上的行人走得很快,有的已经开始撑伞。顾寒盯着那些伞看了几秒,脑子里却全是父亲那张脸。
那天在新希望后山的树林里,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,他闭上眼就能看见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又在想他?”
顾寒接过咖啡,没说话。
林小雨在他旁边站着,也看着窗外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他说了等你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但他心里清楚,父亲身上那个装置还在,医生还在,暗夜还在。能不能回来,真不好说。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顾寒走过去接起来,韩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挺急的。
“顾寒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出事了。”
***
韩冰把两份卷宗拍在桌上。
“昨晚城东发生一起命案,死者女性,三十二岁,被勒死在出租屋里。今天凌晨城西又发现一具,男性,二十九岁,死法一模一样。”
顾寒翻开卷宗,第一页是现场照片。
他看了一眼,手就僵在那儿了。
照片上,死者脖子上那道勒痕很深,呈八字形往下走。死者被摆成侧卧的姿势,双手放在胸前,像是睡着了。旁边地上扔着一个烟头,牌子是那种很普通的廉价烟。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翻到第二页,第二具尸体的照片。
一样的勒痕,一样的姿势,一样的烟头。
他抬起头,看着韩冰。
“雨夜屠夫案。”
韩冰点头。
“我也看出来了。手法一模一样。”
顾寒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。十年前那个案子他记得很清楚,凶手叫赵强,连杀七人,专挑雨夜作案。被抓之后判了死刑,第二年就执行了。
林小雨在旁边问:“什么案子?”
顾寒说:“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案。凶手叫赵强,连杀七人,每次都是雨夜下手。勒死之后会把尸体摆成侧卧的姿势,现场还会留一个烟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年主审这起案子的,是我爸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韩冰说:“所以现在问题来了——如果凶手已经死了十年,那这两起案子是谁干的?”
没人说话。
办公室门被推开,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三十出头,短发,干练,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。她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最后目光落在顾寒身上。
“顾寒?”
顾寒看着她。
她掏出证件,往桌上一放。
“省厅新调来的督察,乔琳。负责监督本案调查。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顾寒拿起证件看了看,又还给她。
“监督?还是监视?”
乔琳笑了一下,没正面回答。
“怎么说都行。反正以后要天天见面,慢慢你就习惯了。”
顾寒没再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走。去现场。”
***
城东那栋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,七拐八绕的,车开不进去。顾寒下车走进去,林小雨跟在后面,乔琳也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现场已经拉上警戒线,几个民警守在门口。顾寒掀开警戒线走进去,屋里一股怪味,说不清是血腥味还是别的什么。
死者已经被抬走了,地上还留着白色的轮廓线。顾寒蹲下来,看着那个轮廓,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进来的瞬间,他差点叫出声。
不只是画面。
还有感觉。
死者的恐惧,绝望,临死前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——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子里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勒住脖子,能感觉到气管被压扁,能感觉到意识一点点模糊。
他猛地睁开眼,扶着墙喘气。
林小雨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怎么了?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手都在抖。
乔琳站在门口,看着他,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
顾寒余光瞥见了,没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已经开始下雨了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户上,模糊了外面的街景。
十年前的那些案子,也是在雨夜。
***
回到车上,顾寒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脑海里那些恐惧感还在回荡,挥之不去。他试着深呼吸,让自己平静下来,但没什么用。那种窒息的感觉好像刻在脑子里了一样,一闭眼就能感觉到。
他想起父亲。
想起父亲审过的那个案子。
如果当年的雨夜屠夫案是冤案,如果那个赵强根本不是真凶——
如果父亲真的徇私枉法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喘着粗气。
“顾队!又出事了!第三起!城北!”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,握紧手机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