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资料发过来的时候，顾寒正盯着窗外发呆。
雨还在下，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，没停过。窗玻璃上的水珠一串一串往下淌，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。他坐在那儿，脑子里全是陈锋那张脸——那双躲闪的眼睛，那只发抖的手。
手机震了。
大伟的消息：【顾队，查到了。莫老的地址，城郊松鹤养老院。】
顾寒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林小雨从门口进来，看见他的动作，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养老院。找当年的法医。”
乔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，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端着杯咖啡。她听见这话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走过来，站到顾寒旁边。
“我也去。”
顾寒看了她一眼。
“随你。”
三个人下楼上车。雨刷器开到最快，还是刮不干净。顾寒开得很慢，一路沉默。林小雨坐副驾驶，偶尔看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乔琳坐后座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，不知道在记什么。
***
松鹤养老院在城郊，挺偏的，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。门口种着两排松树，被雨淋得湿漉漉的，枝叶耷拉着。院子里挺安静，只有雨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。
顾寒停好车，三个人往里走。
护工把他们带到后院，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凉亭。
“莫老在那儿下棋呢。”
凉亭里，一个老人正坐在石桌边，自己跟自己下棋。他头发全白了，稀稀疏疏的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腰板挺得直，眼睛也挺亮。
顾寒走过去，站在亭子边上。
“莫老？”
老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？”
顾寒掏出证件。
“顾寒。刑警支队的。想跟您打听个案子。”
莫老盯着证件看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坐吧。”
顾寒在石凳上坐下。林小雨和乔琳站在亭子外面，没进来。
雨打在亭子的檐角上，滴答滴答的，挺有节奏。
莫老把棋盘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什么案子？”
顾寒说：“雨夜屠夫。十年前的。”
莫老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，眼神里闪过点什么。
“那案子不是结了吗？凶手都枪毙了。”
顾寒说：“最近出了几起新案子，手法一模一样。我在查。”
莫老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案子是我经手的。现场留下的证据，烟头，毛发，DNA比对和赵强完全一致。铁证如山，不可能错。”
顾寒说：“那些证据现在在哪？”
莫老摇头。
“案子结了之后，就被销毁了。按规定，死刑犯的物证保留三年，之后就可以处理掉。”
顾寒追问：“有没有可能被调包？”
莫老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挺复杂，有疑惑，有警惕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你是顾卫明的儿子吧？”
顾寒点头。
莫老又叹了口气。
“你父亲当年审这案子，审得很严。他不会徇私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莫老低下头，看着棋盘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案发那段时间，你父亲来过好几次法医室。每次都是一个人，来看那些证据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莫老想了想。
“好几次。白天来过，晚上也来过。有一次我半夜回来取东西，看见他站在证据柜前发呆，手里拿着一根烟头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事，就是看看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父亲半夜一个人去看证据。
他在看什么？
是担心证据有问题，还是——
莫老看着他，轻声说。
“小顾，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的警察。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怀疑的事，一定有他的理由。”
顾寒点头。
但他心里那些疑虑，没有消除。
他站起来。
“莫老，谢谢您。”
莫老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查清楚了，告诉我一声。”
顾寒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几步，莫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那个烟头，我记得很清楚。是那种很普通的牌子，市面上到处都有。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——赵强平时抽的是另一种烟，为什么现场留下的是这种？”
顾寒停住脚步。
他回头看着莫老。
莫老摇摇头。
“算了，可能是我记错了。都十年了。”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摆弄他的棋盘。
雨还在下。
他转身离开。
***
回城的车上，三个人都沉默。
车窗外雨越下越大，天色暗得像晚上。顾寒开着车，脑子里全是莫老最后那句话。
赵强平时抽的是另一种烟。
但现场留下的是这种。
他想起陈锋店里那种烟。那种很普通的廉价烟，几块钱一包，满大街都是。
但如果——
如果赵强平时根本不抽这个牌子，那现场那些烟头是谁的？
林小雨在旁边轻声问。
“你信莫老的话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信。但我更想找到证据，证明父亲没错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***
回到队里，大伟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。
“顾队，陈锋那事儿有新发现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大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这是陈锋十年前住的地方——城北那片老居民区。雨夜屠夫最后一个案发现场，离这儿只有两百米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点。
大伟继续说。
“案发当晚，他报过警。说听到尖叫声。但警察赶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他翻出一份旧记录。
“你看，报警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法医推算的死亡时间，是一点到两点之间。时间对得上。”
顾寒看着那份记录。
陈锋。
报警。
尖叫声。
两百米。
他脑海中闪过陈锋那张脸，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不是模仿犯。
可能是真凶。
而赵强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资料。
“如果陈锋是真凶，那当年的证据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可能被调包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。
雨还在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