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手机震了。
顾寒从浅睡中惊醒,抓过手机看了一眼——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,那头传来陈锋的声音,发抖,喘着粗气。
“我……我想好了。”
顾寒坐直了。
“你说。”
陈锋说:“明天晚上八点。城西老码头。我告诉你真相。”
顾寒说:“我派人保护你。”
陈锋说: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拨给严冬。
“明天晚上七点,城西老码头。你提前到位,找个好位置。”
严冬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
***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,雨下得正大。
顾寒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五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厂房后面,徒步走过去。雨衣是新的,但雨太大,没走几步脖领子就灌满了水,凉飕飕的。
老码头早就废弃了,平时没人来。几排破仓库,几条生锈的传送带,还有几个废弃的吊车,黑乎乎地戳在那儿。雨水打在铁皮顶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顾寒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,蹲下来。
林小雨和乔琳在更外围,保持距离。严冬应该已经就位了,但不知道藏哪儿。
七点五十五分,一把红伞出现在码头入口。
陈锋。
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,神色紧张。那把伞挺旧,伞面上有几个破洞,雨漏进去,把他肩膀打湿了一片。
他走到码头中间,停下来,四处张望。
顾寒从暗处走出来。
陈锋看见他,松了口气,但手还在抖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雨打在伞上,噼里啪啦响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天晚上,我偷东西。”
他开始说,声音发颤。
“偷了一箱饮料,从超市后门搬出来,抄小路回家。走到老街区那边,听见有声音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什么声音?”
陈锋说:“像是什么东西勒住脖子那种声音。呃呃的,喘不上气那种。”
他的手在发抖,伞也跟着晃。
“我躲在墙角看过去。一个人蹲在地上,正在勒另一个人。被勒的那个已经不动了,他就站起来,把尸体摆成侧躺的姿势,还在旁边扔了个烟头。”
顾寒说: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陈锋说:“他穿着雨衣,帽子压得很低。但雨衣是红的,很旧,伞柄上有个缺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把伞,我修过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你确定?”
陈锋点头。
“确定。那种伞是老款,现在没卖了。伞柄上那个缺口,是我修的时候不小心弄的。”
顾寒说:“后来呢?”
陈锋说:“他弄完了,站起来,正好朝我这边看。我们俩对上了。”
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追我。追了两条街,最后把我堵在一条死胡同里。他用刀抵着我脖子,说——敢说出去,杀你全家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陈锋低下头。
“我吓坏了。第二天跟我妈说,我妈让我搬走,别再说这事。我们就搬了。后来她一直做噩梦,没几年就死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除了红伞,还有别的特征吗?”
陈锋抬起头。
“他戴着口罩。但我记得他眼睛。”
他盯着顾寒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很冷。像毒蛇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左手手腕上,有一道旧伤疤。”
顾寒心里猛地一震。
左手腕。
旧伤疤。
又是这个特征。
“后来见过他吗?”
陈锋说:“见过。三年前,他来我店里买伞。”
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他好像认出我了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那个笑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”
顾寒正要继续问。
枪声突然响起。
砰!
陈锋胸口迸出血花,眼睛瞪得老大,软倒在地。
顾寒扑倒,同时拔枪朝枪声方向射击。黑暗中,一个身影一闪而过。严冬的枪声从远处传来,但明显没打中。
顾寒爬起来,冲到陈锋身边。
陈锋躺在地上,胸口全是血,嘴里也涌出鲜血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顾寒抱住他,凑近耳朵。
陈锋的手抓住他胳膊,用尽最后的力气说。
“他……他手上有……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手垂了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上那片灰蒙蒙的雨幕。
顾寒盯着他,一动不动。
雨打在他脸上,混着陈锋的血,往下流。
林小雨和乔琳冲过来,看见这一幕,都愣住了。
严冬跑过来,浑身湿透,喘着粗气。
“没追上。对方有备而来,跑得太快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伸手合上陈锋的眼睛。
然后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
黑暗中,一个人举着枪。
穿着黑色雨衣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左手露在外面,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,在雨中格外清晰。
他瞄准陈锋。
扣动扳机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雨幕里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,站起来。
林小雨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顾寒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