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那股子常年不散的苦药味儿，今儿个更是冲得人天灵盖发麻。
萧如风一脚踏进太医院的大门，就拿袖子死死捂着鼻子，那张黑脸皱成了一团苦瓜：“我靠！这地方比大理寺的停尸房还渗人！裴大人，我说这孙院正好歹是个堂堂院正，怎么死的还得咱们大理寺来伺候？这帮太医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，这会儿怎么成了软脚虾？”
裴云州走在前面，面色冷峻，绯色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：“孙院正是死在值房里的，且死状诡异，太医院那帮庸医束手无策，只能报官。萧如风，少废话，仔细着点，这地方是宫禁重地，别给大理寺丢脸。”
沈晚背着验尸箱跟在两人身后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太医院虽然戒备森严，但这会儿乱得像锅粥。小医官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，个个面色如土，像是见了鬼似的。
一行人刚走到“仁心堂”外，就见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中年人被一群太医簇拥着迎了出来。那人面相儒雅，可惜眼神游移，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劲儿。
“哎呀，裴少卿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！”那人拱手做揖，脸上堆着笑，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，“下官李松，现任太医院院判。孙院正之事，不过是急病暴毙，惊动了大理寺，实在是下官管理无方啊。”
“急病暴毙？”沈晚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“李院判，若是急病，怎会劳烦大理寺出动？我听说孙院正死的时候，满身红斑，状若厉鬼？”
李松脸色微微一僵，随即板起脸来，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：“这位便是沈仵作吧？孙院正乃朝廷正四品命官，岂能容你随意动刀动枪？太医院诸位同僚皆已查验，确系心疾突发，气血逆行所致。沈仵作虽然是验尸的好手，但这医理之道，你恐怕不太懂吧？何必多此一举，惊扰了死者安宁？”
“哼，我不懂医理？”沈晚被气笑了，正要反驳。
裴云州却先一步上前，从怀中掏出一块亮铮铮的大理寺令牌，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李松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李院判，大理寺办案，只讲证据，不讲人情。命案疑点重重，沈仵作验尸乃是职责所在。谁敢阻拦，就是妨碍公务，跟本官回大理寺走一趟？”
李松看着那块令牌，眼皮跳了跳。他知道这裴云州是个软硬不吃的硬茬子，硬顶肯定没好果子吃。
“既然少卿执意如此，下官自然不敢不从。”李松让开身子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不过，沈仵作手下留情，孙院正毕竟是斯文人，莫要弄得……太血腥了。”
说着，他给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刘医女一个眼色。那刘医女点了点头，紧紧跟在沈晚身后，那双眼睛像是钩子一样，死死盯着沈晚的一举一动。
沈晚没理会这些小动作，大步走进值房。
值房内充满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孙院正的尸体还躺在榻上，身上盖着层白布。沈晚走上前，一把掀开白布。
“嘶——”
萧如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我草！这也太他妈吓人了吧！”
只见孙院正的尸体上，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斑点，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脚踝。那些斑点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疹子，而是深深陷进肉里，颜色发黑，周围的皮肤僵硬如铁，看起来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啃噬过一样。
沈晚伸手按压了一下那些红斑，触手之处，皮肤坚硬如石，完全没有弹性。
“这绝对不是急病。”沈晚低声说道，脑海中迅速翻过父亲生前留下的那本《验尸杂记》。在第十章里，父亲曾记载过一种名为“牵机蛊”的邪术，中蛊者起初浑身红斑，继而僵硬如石，最终心脏枯竭而亡。这症状，简直是一模一样！
“这就是心疾？骗鬼呢！”萧如风啐了一口，“李院判，你们太医院的心疾还真是别致，能把人变成个红皮石头人？”
李松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：“这……这是罕见的‘红斑热’，乃是中毒所致，与脏腑失调有关……”
“中毒？”沈晚猛地回头，目光如炬，“若是中毒，毒源何在？李院判既已断定是急病，为何又说是中毒？自相矛盾，你是当我们大理寺的人都是瞎子吗？”
李松语塞，干咳两声：“这……还需进一步查验……”
沈晚不再理会他，转身回到尸体旁。她仔细观察那些红斑，发现红斑的下方，隐隐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凸起，像是皮肤下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看来，得用点特殊手段了。”
沈晚借着整理验尸箱的动作，悄悄从系统兑换了一瓶“蛊虫检测剂”。这东西装在一个陈旧的瓷瓶里，看着就像是普通的草药汁液。
“萧大哥，帮我护着点，别让人打扰我。”沈晚低声说道。
“放心吧！谁敢乱动，老子砍了他！”萧如风把刀往门框上一架，像个门神似的堵住了门口，顺便把那个想要凑上前的刘医女顶了回去。
沈晚拔开瓷瓶塞子，倒出一点淡绿色的汁液在指腹上，然后轻轻涂抹在死者胸口的一处红斑上。
刹那间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汁液渗入皮肤后，原本暗沉的红斑竟然开始冒出细密的黑烟，紧接着，那些细微的凸起处，浮现出了一圈圈黑色的印记。那印记细如牛毛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……虫咬的痕迹？”沈晚心中一震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：
【叮！检测到蛊虫所致的特殊伤痕。】
【符合《验尸杂记》中“牵机蛊”的特征。】
【宿主当前经验值与功德值满足要求，即刻激活LV3技能“骨骼蛊痕辨识”。】
【技能说明：此技能可穿透皮肉，精准识别骨骼上残留的蛊虫啃噬痕迹与特定毒素沉积，直击死因，无视皮表伪装。】
沈晚心中狂喜，来了！
她当即闭上眼睛，催动新技能。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，皮肉变得透明，孙院正那具惨白的骨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。
果然，在死者的胸骨和脊椎骨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和锯齿状的磨损痕迹！那些痕迹整齐划一，分明是有某种东西在骨髓里啃噬过！
“这就是‘牵机蛊’入骨的铁证！”沈晚猛地睁开眼，眼中闪烁着精光。
她转过身，指着尸体，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李松，厉声喝道：“李院判，你还想狡辩吗？孙院正根本不是什么急病，也不是普通中毒！他是被人下了‘牵机蛊’！”
“牵……牵机蛊？”
李松听到这三个字，身子猛地一颤，差点没站稳。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术，涉及苗疆禁地，一旦沾上就是死罪！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”李松还在嘴硬，声音却明显发虚，“这太医院乃是皇家禁地，怎么会有这种邪术之物？沈仵作，你休要信口开河！”
“是不是信口开河，看看这个就知道了！”
沈晚指了指自己刚才涂抹药水的地方，那里此刻已经显现出清晰的黑色纹路，像是一只只狰狞的小虫子在爬。
“这是我特制的显影药水，能让蛊虫的咬痕无所遁形。”沈晚步步紧逼，走到李松面前，“而且，透过我的查验，这种蛊虫已经在孙院正的骨髓里啃噬了至少七天。七天前，他在哪里？做了什么？见了谁？李院判身为太医院院判，每日与孙院正朝夕相处，你会不知道他中了蛊？”
李松额头上冷汗直流，眼神闪烁，避开了沈晚的目光：“我……我那几日告假在家，并不知晓……”
“告假？”萧如风插嘴道，“嘿，巧了不是？偏偏就在这七天前告假？我看你是早就知道这老东西要死，躲出去避风头了吧？”
沈晚看向裴云州，点了点头：“裴大人，铁证如山。孙院正死于‘牵机蛊’，这绝非一日之寒。凶手不仅精通蛊术，还能避开太医院的耳目下毒，这太医院里，绝对有内鬼！”
裴云州面色沉如水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医官，最后落在李松身上：“来人！将太医院所有相关人等，全部带回大理寺彻查！尤其是李院判，既然你告假在家，那这几天你有何证人，也一并带回去核实！”
“裴少卿！你不能抓我！我是冤枉的！”李松吓得腿都软了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冤枉不冤枉，回大理寺审了就知道了。”萧如风一把拎起李松的领子，像是拎小鸡一样，“走吧，我的好院判，咱们大理寺的牢房正好给你腾了个空位，还是个上房！”
沈晚看着被拖走的李松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狰狞的尸体，心中暗自思忖：父亲笔记里记载的“牵机蛊”，那是二十年前宫变时才出现过的禁术。如今这太医院里竟然出现了这种东西，看来当年参与宫变的那个“影子”，不仅没死，还把手伸进了皇宫大内！
这场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