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顾寒站在白板前,盯着上面那张照片——陈锋死前最后的样子。胸口那一摊血,在黑白照片里变成一团深色的阴影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用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:
左手腕。旧伤疤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,把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手边。
“一夜没睡?”
顾寒嗯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白板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几个字。
“大伟那边有消息吗?”
话音刚落,大伟就推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。
“顾队,查了。全市在册人员里,左手腕有旧伤疤的,一共十七个。”
他把打印纸摊在桌上。
顾寒一份一份看过去。
第一个,五十三岁,在监狱,判了十五年,还有八年才能出来。作案时间对不上。
第二个,六十一岁,三年前就死了,有死亡证明。
第三个,四十八岁,案发那晚在拘留所待着,有记录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他一份一份排除,眉头越皱越紧。
十七个人看完,没有一个符合条件。
不是年龄不对,就是有不在场证明,要么就是已经死了。
顾寒把最后一份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都不对。”
林小雨说:“会不会是外地的?”
顾寒摇头。
“陈锋说他三年前来店里买过伞。如果是外地的,怎么会特意跑来买伞?”
乔琳一直靠在门边,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我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屠夫案,凶手的左手腕就有一道伤疤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乔琳走过来,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。
“我当时在省厅看过那个案子的卷宗。凶手叫赵强,照片上左手腕有一道挺明显的疤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他让大伟调出赵强的档案。
很快,屏幕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。
一个中年男人,瘦,眼神阴郁,穿着囚服。他的左手腕上,有一道旧伤疤,斜斜地横在那儿。
顾寒把照片放大,和陈锋描述的比对。
位置,长度,走向,几乎一样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这……这不就是那个凶手吗?但他已经死了啊。”
顾寒没说话,翻看赵强的案卷。
死刑判决书,行刑记录,法医确认死亡的签字,火化证明。一应俱全,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,有签字,有公章。
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但顾寒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拿起手机,打给莫老。
莫老接得很快,声音还是那么苍老但清晰。
“小顾?又有什么事?”
顾寒说:“莫老,当年赵强行刑的时候,您在场吗?”
莫老说:“在。我是法医,负责确认死亡。”
顾寒说:“您亲眼看到他死的?”
莫老说:“亲眼。注射死刑,我看着他一动不动,心跳停止,瞳孔放大。百分百死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死的时候,有什么异常吗?”
莫老想了想。
“异常?没有。很平静。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哦,有一个事。他左手腕那道伤疤,我检查的时候特意看了。挺深的,像是旧伤。和卷宗里描述的一样。”
顾寒说:“您确定是那道伤疤?”
莫老说:“确定。我当时还想着,这伤疤挺有特征,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能对上。”
挂了电话,顾寒坐在那儿,盯着屏幕上的赵强。
林小雨说:“莫老亲眼看见的,应该不会错吧?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要重现十年前赵强被处决的那一刻。
画面很模糊,时间太久了。只能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,周围站着几个人。注射,等待,心跳停止。
那个男人的脸,看不清。
但顾寒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那个男人闭上眼睛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。
是笑。
那种笑,顾寒见过。
在医生的脸上。
在苏白的脸上。
在每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脸上。
他睁开眼。
乔琳看着他,问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顾寒说:“他在笑。”
乔琳愣了一下。
“笑?死之前笑?”
顾寒点头。
“那种笑,不是解脱,是胜利。”
林小雨说:“你是说,当年死的不是赵强?”
顾寒看着她。
乔琳插话:“如果有人在行刑前调了包,让另一个人代替他去死,而真正的赵强活了下来——”
顾寒接话:“那他就会成为暗夜的人。而那道伤疤,就是他的标志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大伟突然说。
“我查一下当年负责行刑的那些人。”
他开始敲键盘。
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。
“顾队,当年负责赵强行刑的狱警里,有一个人叫李刚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继续说:“李刚三年前辞职了,之后下落不明。但我查到,他辞职后,曾经在新希望疗养院出现过。”
顾寒的手慢慢握紧。
新希望。
又是新希望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很好,照得街上亮堂堂的。但他心里一片阴冷。
医生。
苏白。
还有那个活下来的赵强。
这不是模仿作案。
这是暗夜的一场游戏。
而游戏的目的——
他想起陆离说过的话。
“他想看看,你到底能承受多少,什么时候会崩溃。”
顾寒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查李刚。查他辞职后的所有行踪。还有,查赵强有没有什么亲属,朋友,任何可能和他有联系的人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笔,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。
“游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