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数据分析结果发过来的时候，顾寒正盯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。
“城东，阳光花园小区，三号楼，六零二室。独居女人，三十二岁，职业是超市收银员。和之前几个受害者的特征——年龄、职业、独居、夜班——全对上了。”
顾寒看着屏幕上的地址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“今晚有雨吗？”
大伟说：“有。晚上八点开始，暴雨。和之前几次作案天气一样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通知严冬，让他提前到位。林小雨和乔琳跟我去小区里面埋伏。”
***
晚上八点，暴雨如期而至。
顾寒躲在三号楼六楼的消防通道里，透过门缝盯着那扇六零二的门。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，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，照得整个空间影影绰绰。
雨声很大，砸在楼顶的铁皮上，噼里啪啦像放鞭炮。能见度低得要命，从窗户往外看，对面那栋楼都看不清轮廓。
耳机里传来严冬的声音，很稳。
“我就位了。视野一般，雨太大，看不清下面。”
顾寒说：“盯着楼梯口和窗户。有人出来就告诉我。”
林小雨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我和乔琳在一楼电梯口。暂时没动静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八点半。
九点。
九点半。
那扇门始终没开。
顾寒盯着它，心里开始有点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就算凶手没来，那个独居女人也应该下班回家了。她上的是晚班，超市九点关门，按理说九点半左右就该到家。
他正想开口问林小雨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砰！
顾寒心里一紧。
林小雨的声音传来，很急。
“有人从后面袭击！不是目标，是调虎离山！”
顾寒冲出去，直奔那扇门。
门虚掩着。
他一脚踹开，冲进去。
屋里空无一人。
窗户大开，雨水灌进来，地板湿了一大片。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。
顾寒冲到窗边，探头往下看。
一个黑影正顺着排水管往下爬。雨太大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件黑色雨衣在雨幕里晃动。
他翻身出去，抓住排水管往下滑。
手滑了一下，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，砸在泥水里。膝盖撞在石头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顾不上这些，爬起来继续追。
凶手已经跑进小区后面的工地。
那片工地废弃好几年了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地基和堆成小山的建筑材料。雨这么大，路根本看不清，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深的泥水。
顾寒追进去，四处张望。
雨声太大了，什么都听不见。只有哗哗的水声，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淹没了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，不是追求画面。
他要感知。
雨滴落下的速度，声音传播的轨迹，凶手奔跑时溅起的水花——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汇聚，慢慢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地图。
那个人的位置。
在那个方向。
他睁开眼，朝那个方向狂奔。
拐过一堆建筑垃圾，眼前出现一个人。
凶手正举着刀，刺向倒在地上的一个女人。
来不及瞄准了。
顾寒直接扑过去，撞开那个人。
刀划过他的左臂，衣服撕开一道口子，血涌出来。他顾不上疼，翻身压住那人，两人在泥水里扭打。
凶手的力气很大，几次差点把他掀翻。但顾寒死死按住他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砰！
枪声响起。
凶手的肩膀迸出血花，闷哼一声，推开顾寒，滚进旁边的下水道口。
顾寒追过去，里面漆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。
她躺在地上，浑身湿透，但胸口还在起伏。活着。
林小雨和乔琳冲过来，看见他手臂上的伤，林小雨赶紧蹲下来包扎。
严冬也从制高点跑下来，喘着粗气。
“打中了，但没打死。让他跑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低头看凶手刚才躺过的地方。
泥水里，有一张纸条。
被雨水浸透了，边角都泡烂了，但上面的字还能认出来。
“游戏才开始，教授让我问候你。”
顾寒盯着那几个字。
教授。
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。
但那种感觉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。
一直在暗处看着他。
林小雨包扎完，也看见了那张纸条。
“教授？”
顾寒把纸条收起来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，雨还在下，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。
“他跑不远的。受了伤，走不了多远。”
严冬说：“我带人去搜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转身看着那个被救的女人。她已经醒了，坐在地上发抖，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
乔琳蹲在她旁边，问她有没有事。她摇头，说不出话。
顾寒没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雨里，看着那个下水道口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两个字。
教授。
***
第二天早上，大伟把DNA比对结果放在顾寒桌上。
“顾队，那个凶手的血迹比对出来了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说：“赵强。十年前的雨夜屠夫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早就猜到了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他果然没死。当年的死刑，被调包了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很好，照得街上亮堂堂的。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树叶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但他心里一片阴冷。
教授。
调包。
暗夜。
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那张脸苍白，疲惫，眼眶发青。
但他知道，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