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。
顾寒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背包,拉上拉链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还有三个小时天亮,他们就要出发去那座废弃教堂了。
大伟发来的3D结构图还在屏幕上,标注了几个红色的点——可能是埋伏的位置,也可能是陷阱。顾寒盯着那些红点看了很久,在心里模拟了十几遍突入的路线。
严冬在角落里擦枪,动作很慢,很稳。油脂的味道混着枪油的气息,在安静的空气里飘散。
林小雨坐在他对面,把急救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——纱布,止血带,消毒水,肾上腺素。她清点得很仔细,每一样都检查一遍有效期,然后重新装好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顾寒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想眯一会儿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——韩冰。
凌晨四点打电话,准没好事。
他接起来。
韩冰的声音急促,像是一路跑着打的。
“顾寒,出事了!老张的女儿杜晓月,在家割腕,刚送医院!”
顾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站起来,背包撞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。他没管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林小雨愣了一下,然后跟上去。
严冬也站起来,犹豫了一秒,还是跟上。
***
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出来的时候,顾寒正站在门口,盯着那扇门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只知道腿已经麻了,但不敢动。
医生摘下口罩,看了他一眼。
“人救回来了。失血太多,但没伤到动脉。命保住了。”
顾寒松了口气。
医生继续说:“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差。我们给她做了初步评估,她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,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。需要心理干预。”
顾寒点点头,推开门走进去。
杜晓月躺在病床上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白色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她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顾寒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她。
这个女孩,他认识十几年了。小时候老张带她来过队里,扎着两个小辫,躲在老张身后,偷偷看他。后来长大了,上大学,工作,偶尔见面,总是叫他“顾叔叔”。
现在她躺在这儿,脸色白得像纸,眼神空洞得像一个陌生人。
“晓月。”
他轻声叫她的名字。
杜晓月慢慢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,但没有焦点。像是看着一个很远的、看不清的东西。
她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顾叔叔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顾寒愣住。
她继续说,喃喃的,像是念咒。
“我不能再帮你了……他们说……说你是诅咒……靠近你的人都会死……”
顾寒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晓月,谁跟你说的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重复着那句话。
“你是诅咒……靠近你的人都会死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顾寒站在那儿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林小雨走进来,看了看杜晓月,又看了看顾寒。
“她怎么了?”
顾寒摇头。
林小雨走近,翻开杜晓月的眼皮,用手电照了照。又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,摸了摸她的脉搏。
她站直身,脸色凝重。
“她被人深度催眠过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:“这不是普通的应激反应。这是专业的手法,能让人产生幻觉,植入暗示。她现在说的那些话,就是被植入的。”
顾寒说:“能唤醒吗?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需要时间。而且有风险。如果强行唤醒,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精神问题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杜晓月的手。
那只手很瘦,青筋暴露,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韩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监控调出来了。”
顾寒接过手机。
画面里,一个穿快递服的男人走进杜晓月住的那栋楼。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进了电梯,出来,敲门,进去。
二十分钟后,他出来。
走路的姿势,顾寒认得。
苏白。
他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,那种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的从容,顾寒太熟悉了。
他把手机还给韩冰。
“是他。”
***
深夜,顾寒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。
灯管嗡嗡响,偶尔闪一下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和护士站的低声说话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林小雨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她的话?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:“那不是她的本意。是被植入的。”
顾寒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堵白墙。
“但他们动不了我,就动我身边的人。老张,现在是他女儿。下一个是谁?你?严冬?大伟?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,是他们的罪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,在昏暗的灯光下,有点模糊。但眼神很亮,很坚定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但他心里知道,知道和接受,是两回事。
护士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顾警官,这是病人的个人物品,您签收一下。”
顾寒接过袋子,签了字。
袋子里有几样东西——手机,钥匙,钱包,还有一个笔记本。
他拿出那个笔记本。
黑色的封面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翻开,是杜晓月的日记。
字迹很秀气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今天接到一个电话。那个人说,他是爸爸的同事。他说顾叔叔是诅咒,靠近他的人都会倒霉。我不信。顾叔叔是好人,他救过爸爸。”
“可是晚上妈妈打电话来,说她最近总是做噩梦,梦见爸爸出事。她问我,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诅咒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开始害怕了。”
“他们说顾叔叔是诅咒,但我相信他不是。可是爸爸出事了,妈妈也开始怕了。我该怎么办?”
字迹越来越潦草,最后几个字,像是用力写出来的,划破了纸。
顾寒盯着那几行字,手在发抖。
林小雨凑过来,看完,也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顾寒合上日记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快亮了,东边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。
他背对着林小雨,说。
“帮我查一下,最近还有谁的家属出过类似的事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好。”
***
第二天下午,大伟把调查报告放在顾寒桌上。
“顾队,最近一周,队里五个同事的家属都接到过神秘电话。通话后,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抑郁、失眠、自残倾向。”
顾寒接过报告,一页一页翻看。
李哥的老婆,接到电话后三天没睡,一直说有人要害她。
小王的母亲,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。
刘姐的儿子,半夜起来割腕,幸好发现得早。
一个接一个。
他翻到最后,手心发凉。
每一个电话,都是在他们准备去教堂的前几天打的。
每一个受害者,说的都是类似的话。
“诅咒。”
“靠近你的人都会死。”
顾寒放下报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刺眼,照得街上亮堂堂的。
但他心里一片阴冷。
教授。
苏白。
你赢了这一局。
但游戏还没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