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摊在桌上，五个名字，五个家庭。
顾寒一个一个看过去。李哥，和他共事八年，去年刚添了孙子，天天在办公室显摆照片。小王，三十不到，技术科最年轻的骨干，每次加班到半夜都嘻嘻哈哈说没事。刘姐，后勤的老大姐，逢年过节给大家包饺子，谁家有个难处她第一个张罗。
他们的家属。
老婆，母亲，儿子。
现在都躺在医院里。
顾寒把名单放下，抬起头。大伟站在对面，脸色也不好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响。
“确定是电话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确定。每个人都是在接到电话之后开始不对劲的。电话内容不一样，但结果差不多——抑郁，失眠，自残，说有人要害他们。”
顾寒说：“电话追踪到了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都是虚拟号码，打完就注销。查不到源头。”
顾寒没再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挺好，照得街上亮堂堂的，可心里一点都亮不起来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严冬走进来，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顾队，有人在传闲话。”
顾寒回头看他。
严冬说：“说你是诅咒，靠近你的人都会倒霉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严冬说：“你不生气？”
顾寒说：“生气有用吗？这是苏白想看到的。”
严冬没再说什么。
但顾寒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***
早上的例会，气氛明显不对。
顾寒走进会议室的时候，几个人抬头看他，眼神躲闪。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，有人小声和旁边的人说话，见他进来就停了。
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没说话。
韩冰坐在主位，正在翻材料。她抬头看了一眼众人，皱起眉头。
“人都到齐了？开会。”
她开始通报案情，讲陈锋的死，讲赵强可能还活着，讲那个“教授”的代号。她讲得很详细，但下面的人明显心不在焉。
讲完，她问：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严正站起来。
“我有问题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顾寒，我不是针对你，但现在的局面，你应该主动回避。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顾寒看着他。
严正继续说：“五个同事的家属都出事了，都是和你有关的人。外面已经有传言，说你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是诅咒。这种传言会影响队内士气，也会影响案件的调查。”
几个人附和。
“是啊，现在大家都不敢跟你走太近。”
“我老婆也接到电话了，她现在天天做噩梦。”
“顾队，不是我们不信你，是这事太邪乎了。”
顾寒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等他们说完，他才开口。
“可以。我接受审查。”
韩冰拍桌子站起来。
“凭什么？有证据吗？就凭几个电话？”
顾寒拦住她。
“韩冰，算了。”
韩冰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
顾寒说：“审查就审查，清者自清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出会议室。
***
会后，乔琳找到他。
“你主动配合，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她把他带到办公楼角落的一间小屋。
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窗户对着街角，能看到外面的车流和人。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，墙角有个简易的衣架。
乔琳说：“你在这儿接受审查，不会限制人身自由。但手机要交给我。”
顾寒把手机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乔琳看着他。
顾寒说：“让林小雨负责和我对接。其他人我不放心。”
乔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只能她一个人。”
顾寒说好。
林小雨站在门口，听见这话，眼眶红了。
她走过来，站在顾寒面前，低声说。
“我会查清楚。很快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他说：“小心。苏白的目标是我，但他在暗处，你在明处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她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时候，顾寒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有点暖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真正的冷，还没来。
***
深夜，平板震了一下。
顾寒拿起来看，是林小雨发来的加密消息。
“大伟查到了。那个快递员的最后位置——城东废弃教堂。和我们之前锁定的一样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苏白在用这个引他出去。
他知道顾寒被隔离，出不去。所以他故意放出这个诱饵，让顾寒只能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顾寒回复：“他知道我被隔离，所以这是陷阱。别去。”
林小雨回：“但如果不查，线索就断了。”
顾寒说：“我去不了。你不能去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“我去。”
顾寒想打字阻止，但她已经下线了。
他握着平板，盯着屏幕，一动不动。
窗外夜色很深，街灯昏黄，偶尔有车驶过，留下一串尾灯的红光。
他坐在那儿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一下，一下。
像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