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林小雨把车停在距离教堂五百米外的树林里。
熄了火，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，偶尔有几声猫头鹰的叫，阴森森的。她坐在驾驶座上，盯着远处那个尖顶。
教堂在月光下像一根刺，直直地戳向天空。外墙斑驳，爬满了枯死的藤蔓，窗户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夜风很凉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把外套裹紧，打开手电，往教堂方向走。脚下是碎石和杂草，踩上去沙沙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心跳上。
耳机里传来大伟的声音，压得很低。
“林姐，我这边信号没问题。有什么事随时喊。”
林小雨嗯了一声。
她走到教堂门口，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，门上的油漆早就剥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她伸手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手电的光束切进去，照出一排排长椅，还有尽头那个破败的祭坛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蜡烛燃烧过后的气息，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。
她走进去。
刚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门关上了。
林小雨冲过去推门，纹丝不动。从外面锁死了。
她站在那儿，喘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然后她举起手电，重新打量这个教堂。
这一次，她愣住了。
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面镜子。
大的，小的，方的，圆的，挂在墙上，立在地上，有的甚至吊在半空中。手电的光束在镜子间反射，形成无数个光点，晃得人眼花缭乱。
她看到了自己。
无数个自己。
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林小雨，穿着同样的衣服，拿着同样的手电，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那些镜像也跟着动。
分不清哪个是真的，哪个是假的。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有人站在每一个镜子后面说话。
“林法医，欢迎来到镜中世界。”
男人的声音，温和，低沉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林小雨握紧手电，大声问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我叫幻影，是教授的学生。”
林小雨四处张望，但只有镜子里的自己在回望她。
幻影继续说：“这里没有出口，只有你自己。”
林小雨不理他，开始沿着墙摸索，试图找到门。但每走几步，就会碰到一面镜子。她绕来绕去，像是在一个迷宫里打转。
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了。
她看到自己那张脸，表情逐渐扭曲。眉头皱起，嘴角下垂，眼睛里满是痛苦。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，但忍不住。
那些镜像越来越狰狞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张着嘴像是要咬人。她看到无数个自己，在经历无数种痛苦。
她停下脚步。
耳边开始出现声音。
不是幻影的，是她自己的。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你只会拖累他。”
“你死了，他就能解脱。”
林小雨捂住耳朵，但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脑子里钻出来的。她闭上眼，但那些画面还在。
她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。
是站在这里的她，还是镜子里那些扭曲的影像？
她蹲下来，抱住头。
就在这时，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沙沙的，断断续续，但林小雨一下子听出来了。
顾寒。
“小雨，听我说。”
她抬起头，四处张望，但看不见他。
顾寒的声音继续。
“闭上眼睛。不要看镜子。”
林小雨闭上眼。
眼前一片黑暗，但那些声音还在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转。
顾寒说：“往前走七步。然后右转。”
林小雨咬着牙，迈出第一步。
脚下踩到什么，咯吱响了一声。她不管，继续走。
两步，三步，四步。
那些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无数人在她耳边尖叫。她忍着，不睁眼。
五步，六步，七步。
然后右转。
她迈出一步，撞到了一张桌子。
睁开眼。
祭坛。
她站在祭坛前面，那些镜子还在四周，但已经不再让她恐惧。她喘着粗气，扶着桌子，汗水把后背都浸湿了。
祭坛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小小的，黑色的，还在发光。
微型投影仪。
林小雨关掉它。四周的镜子里那些扭曲的影像瞬间消失，只剩下普通的反射。
幻影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，带着一丝遗憾。
“顾寒，你果然厉害。但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小雨四处寻找，但哪里都没有人。
她站在那儿，握着那个投影仪，大口喘气。
***
回到车上，林小雨把投影仪插上，大伟远程接入。
画面里出现一个房间。
杜晓月坐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。一个人站在她面前，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。
那个人的声音传来，温和，低沉。
“顾寒是诅咒。靠近他的人都会死。”
杜晓月摇头。
“他不是……他是好人……”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你越想帮他，他就越危险。你想想你爸爸，想想你妈妈。他们现在是不是都不好？”
杜晓月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他们……”
那个人说：“是因为你。因为你靠近顾寒，诅咒才会传到他们身上。”
杜晓月低下头，肩膀抖动。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那个人俯下身，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“离开他。忘了他。只有这样，你才能保护他们。”
杜晓月抬起头，眼神已经彻底空了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离开他……忘了他……”
画面结束。
林小雨盯着屏幕，手在发抖。
她想起杜晓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那双空洞的眼睛，那句“顾叔叔对不起，我不能再帮你了”。
是被人植入的。
是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。
她握紧拳头。
顾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小雨？你没事吧？”
林小雨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回来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投影仪……”
林小雨说：“视频拿到了。是杜晓月被催眠的全过程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但林小雨知道，他听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