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沈晚那清冷而笃定的声音在回荡：“孙院正死于牵机蛊！这红斑下的咬痕，还有骨骼上残留的蛊虫啃噬痕迹，便是铁证！”
众医官闻言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牵机蛊？那不是苗疆早已失传的邪术吗？”
“天哪，孙院正竟然是被蛊虫咬死的？这太医院里……竟然有人养这种东西？”
“若是被上面知道太医院出了这种事，咱们脑袋都不保啊！”
面对众人的哗然，李松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却是红一阵白一阵，额头上冷汗直冒。他强撑着架子，厉声喝道：“沈仵作！休要妖言惑众！太医院乃是皇家重地，何等清贵之地，怎会有那种污秽不堪的蛊虫？你不过是凭着几道看不懂的伤痕，就妄下定论，这是要陷害同僚吗？”
“是不是陷害，把尸体剖开来看看骨髓就知道了。”沈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这牵机蛊炼制极为复杂，需要特定的原料和环境。李院判，你作为院判，主管太医院药材采买，这东西进了太医院，你会不知道？”
李松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，咬着牙道：“我……我当然不知道！你这是血口喷人！”
就在这争执不休的时候，沈晚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后方，一个身穿浅青色医女服饰的女子正缩着脖子，神色慌张，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，想走又不敢走。
那是孙院正的亲传弟子，刘医女。
沈晚心中一动，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拾验尸箱，一边慢条斯理地摆放工具，一边对着萧如风使了个眼色，低声道：“把李松看好了，别让他乱动。”
萧如风心领神会，把大刀往李松跟前一横，嘿嘿一笑：“李大人，借一步说话？站这儿别动，小心刀没长眼。”
李松被这煞星拦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晚提着箱子往侧门走去。
沈晚刚走到偏僻的回廊拐角，刘医女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。她四处张望了一下，确定没人，这才颤抖着把手里的布包塞进沈晚手里。
“沈仵作！这……这是证据。”刘医女压低声音，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师父平日里待我不薄，他死得那么惨，我不能看着他冤死。”
沈晚打开布包一看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。
“这是？”沈晚快速翻看。
“这是近三个月太医院的药材采购账册。”刘医女指着其中几行字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您看，李院判虽然平日里不管具体采购，但这半个月，他却频繁签字采购‘幽冥草’和‘骨蚀花’。这两种药材虽然能入药，但毒性极大，而且……而且正是炼制牵机蛊的核心原料！”
沈晚目光一凝，指着那一行行签字：“这签字，看着不像李松平时的笔迹啊？”
刘医女擦了擦眼泪，点头道：“沈仵作好眼力。李院判平日签字用的是‘颜体’，笔画圆润。但这账册上的字，虽有模仿痕迹，但落笔生硬，尤其是‘松’字那一撇，收尾处有分叉。这是刻意伪造的！他想把罪名推给别人，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！”
“好样的小刘姑娘。”沈晚合上账册，赞赏地看了她一眼，“这证据至关重要。你放心，你师父的仇，我们大理寺一定会报。”
此时，萧如风大步走了过来，一脸兴奋：“沈妹子，怎么样？我看那丫头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有货！”
沈晚把账册递给他：“大货！李松涉嫌炼制禁蛊，铁证如山！”
萧如风翻了两下，顿时火冒三丈：“他奶奶的！这老东西，平时满口仁义道德，背地里竟然养蛊虫！萧某这暴脾气受不了！裴大人还没走远呢，咱们现在就去抄他的家！”
“事不宜迟，迟则生变。”裴云州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，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。他面色冷峻，果断下令，“萧如风，你带一队人马，立刻封锁太医院药房，严查所有库存药材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！我和沈晚去李松府邸，既然他敢在家里留账册副本，那真正的炼制配方和蛊虫，肯定藏在更隐秘的地方！”
“得嘞！”萧如风把刀往肩上一扛，大吼一声，“兄弟们，跟我走！抄家伙去药房！”
李松正被两个差役押着，见裴云州和沈晚都要走，心里正暗自庆幸。突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回廊下，刘医女正低头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。
那一瞬间，李松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刚才刘医女从怀里掏东西的动作，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。
“完了……”李松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。
但他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，反应极快。趁着押送的差役分神看热闹的空档，他突然捂着胸口惨叫一声：“哎哟！我不行了！心疾犯了！药……药……”
趁差役愣神的功夫，他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牌，悄悄塞进了一旁经过的一个杂役手里，低声且极快地说道：“快……去府里……把书房的东西都烧了……快去！不然老子死了你也活不成！”
那杂役吓了一跳，但看到李松那吃人的眼神，哪敢多问，捡起铜牌，一溜烟地往后门跑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沈晚和裴云州带着人马冲进了李松的府邸。
大门被一脚踹开，沈晚冲进前院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。
“不好！有人烧东西！”沈晚大喊一声，提着验尸箱直奔后院书房。
还没进书房，就看见一个小厮正往火盆里大把大把地塞着纸张，火苗窜得老高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，正是萧如风。他动作快得惊人，几步冲过去，一脚踹在那个小厮的屁股上，直接把他踹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。
“我草！想毁尸灭迹？没门！”萧如风从火盆里抢救出几块还未完全烧尽的纸片，吹了吹灰，“沈妹子快看！这上面写的啥？”
沈晚凑过去，借着火光辨认着残存的字迹：“‘……幽冥草三钱，需阴干研磨……以童血……’这是蛊虫炼制的步骤！还有这一张，‘……成蛊之日，需投喂活物……’果然！李松就是那个炼蛊人！”
裴云州看着这一地狼藉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：“看来李松早有防备，可惜，他毁得再快，也没我们快。”
沈晚没有说话，而是走进了书房。她戴上手套，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这间布置奢华的书房。
系统，扫描！
【叮！扫描完毕。发现异常能量反应：书架后方三尺处，地面下有暗格。】
沈晚走到书架后的那幅字画前，伸手摸索了一番，果然按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。
地面缓缓移开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暗格。
沈晚伸手进去，掏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瓷罐，还有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。
她小心地打开瓷罐的一条缝隙，只看了一眼，就感觉头皮发麻。那里面趴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，通体透明，内脏清晰可见，正像蛆一样蠕动着。
“这就是牵机蛊。”沈晚冷声道，随即打开那本册子。
裴云州凑了过来，翻开了册子。这本册子详细记录了蛊虫的选种、喂养、炼制过程，每一个步骤都残忍至极。
“这李松，当真是心思歹毒。”裴云州翻看着，眉头紧锁。
然而，当沈晚的目光落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时，整个人却如遭雷击，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那最后一页，并不是李松的笔迹，而是一行龙飞凤舞、却力透纸背的小楷，写的是一个改良蛊虫毒性的方子。
而在方子的落款处，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
沈敬之。
沈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册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这字迹，她再熟悉不过了！那是父亲的字迹！那是父亲生前最常用的落款方式，每一个笔锋的顿挫，都刻在她的脑海里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沈晚的声音嘶哑破碎，“爹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裴云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低头一看，也是大惊失色：“沈敬之？这是你父亲的名字？沈晚，这……这是你父亲的笔迹？”
“是……是他……”沈晚咬着嘴唇，直到尝到了血腥味，“可是爹一生清廉正直，悬壶济世，他怎么可能写出这种炼制蛊毒的方子？这不可能！这一定是有人伪造！”
她颤抖着手，指着那行字：“裴大人，你看这字的墨色，明显比上面的记录要新很多。这……这是后来加上去的！有人想陷害我爹！或者是……有人利用了我爹的名字！”
裴云州看着那行字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他拍了拍沈晚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沈晚，别急。李松还没死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这本册子既然在李松手里，那上面一定还有其他指纹或者痕迹。我们要做的，是把这册子带回去，查个水落石出。你父亲若是有灵在天，也绝不会容忍这种污蔑！”
沈晚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和愤怒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好，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。
“不管是谁敢往我爹身上泼脏水，不管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，我都要把他揪出来，千刀万剐！”
“走吧！”裴云州挥了挥手，“带上这罐蛊虫，还有那个没烧完的小厮，回大理寺！今夜，我要让这李松，把肚子里所有的黄水都吐出来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