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正在整理那个投影仪里的视频资料,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
她抬头,看见严正站在门口。那个平时永远挺直腰板、走路带风的男人,此刻佝偻着背,脸色灰败得像大病了一场。他在门口徘徊了好几秒,才终于敲门。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严督察?有事?”
严正走进来,关上门。他站在那儿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垂在身侧,握成拳。
“林法医,能不能……帮我个忙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几天没睡。
林小雨看着他,心里有点意外。这个人之前一直针对顾寒,在会上带头质疑,私下也各种小动作。现在这样子,像换了个人。
“什么事?”
严正低下头。
“我儿子……出事了。”
***
严正的儿子今年十五岁,读初三。三天前,他接到一个电话,之后就像变了个人。沉默,发呆,晚上做噩梦,问他什么都不说。
今天早上,他妈妈推开他房门,看见他坐在床边,拿着刀片划自己的手臂。一道一道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他像感觉不到疼。
林小雨听着,手心有点发凉。
严正继续说:“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爸爸,我害怕’。我问怕什么,他说不出来。只说有人告诉他,我是坏人,我是被诅咒的人,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。
“林法医,我知道我之前针对顾寒,是我的错。但现在,只有他能帮我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,让他帮你看你儿子的情况?”
严正点头。
“他那种能力……也许能看出来什么。”
林小雨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问他。但他现在被隔离,不一定能出来。”
严正说:“不用出来。只要能看看我儿子的照片,或者视频。求你了。”
那个“求”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林小雨心里震动了一下。
她点点头。
“等着。”
***
隔离室的门开着一条缝,林小雨站在外面,把情况说了。
顾寒在屋里,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。听她说完,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让他把他儿子的房间照片发过来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林小雨把话传过去。严正很快用手机发来十几张照片——卧室全景,书桌,床,窗户,玩具架,每一个角落都有。
林小雨把平板递给顾寒。
顾寒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翻到第三张,他的手停住了。
书桌。
台灯。
老式的,可以调节角度的那种。灯罩是深蓝色的,上面有一个细小的孔。
顾寒放大照片,盯着那个孔看了很久。
他把平板还给林小雨。
“让大伟看看这个。”
***
大伟把那照片放大,调出分析软件。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。
“针孔摄像头。市面上常见的型号,带无线传输功能。可以实时传画面,也可以存储。”
林小雨说:“能查到来源吗?”
大伟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这种摄像头一般是从电子市场流出来的。我查查同城的记录……”
他敲了会儿键盘,皱起眉。
“查到了。三个月前,同城电子市场卖出去二十三个同款。买家用的是假身份,但监控拍到了他的脸。”
他把画面调出来。
一张模糊的脸,三十来岁,瘦,眼神阴冷。
林小雨盯着那张脸。
幻影。
顾寒在耳机里问:“能确定是他吗?”
大伟说:“人脸比对,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林小雨深吸一口气。
“严正,你家里还有那个台灯吗?”
严正点头。
“有。就在他书桌上。”
林小雨说:“拆开看看,摄像头应该还在里面。”
***
严正回到家的时候,儿子已经睡了。他轻手轻脚走进房间,看着那张熟睡的脸,脸上还有泪痕。
他拿起那盏台灯。
拆开灯罩。
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摄像头,黑色的,小小的,用胶带粘在灯罩内侧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愤怒,恐惧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后怕。
他把摄像头取下来,装进证物袋。然后站在那儿,看着儿子的脸,很久很久。
***
晚上,严正来到隔离室门外。
门关着,顾寒在里面。
严正站在那儿,对着门说。
“顾寒。”
屋里没声音。
严正继续说:“摄像头找到了。林法医说,是你发现的。”
还是没声音。
严正沉默了几秒。
“之前是我错了。对不起。”
门里传来顾寒的声音,平静。
“不用道歉。照顾好你儿子。”
严正的眼眶又红了。
他站在那儿,隔着那扇门,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讨厌。
“我会帮你洗清嫌疑的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***
林小雨把那个摄像头的照片发给大伟。大伟很快查到购买记录——三个月前,同城电子市场,一个男人用现金买了二十三个同款。
监控拍到了他的脸。
幻影。
林小雨盯着那张脸,问大伟。
“能定位他现在的位置吗?”
大伟摇头。
“难。他用的是假身份,每次出现都换地方。但有一个线索——”
他调出地图。
“这三个月,他出现在三个地方。电子市场,城东废弃教堂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街区,锋记雨具附近。”
林小雨心里一动。
锋记雨具。
陈锋的店。
她想起陈锋死前说的那些话,想起那把红伞,想起那个左手腕上有旧伤疤的人。
原来,一切都在同一个网里。
她把消息发给顾寒。
顾寒很快回。
“继续查。他跑不远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