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第三天，门被推开了。
乔琳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本的年轻人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表情公事公办。
“顾寒，正式审讯。”
顾寒从窗边站起来，走回桌边坐下。那小屋待了三天，窗外的街景他都快看吐了，现在反而有点怀念。
乔琳在他对面坐下，打开录音笔，报了一串时间地点和参与人员。那个年轻人在旁边低头记录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隔壁的观察室里，严正和韩冰站在单面玻璃后面。还有一个顾寒不认识的人，五十来岁，头顶有点秃，站在最角落，手里端着杯茶，眯着眼往这边看。
顾寒扫了一眼那面玻璃，收回目光。
乔琳开始提问。
“顾寒，你和苏白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上次在私人会所。他请我喝茶。”
“之前没见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在暗网上发的那条消息，是你让大伟发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目的是什么？”
“引他出来。”
乔琳问得很细，从苏白到陈锋，从教堂到杜晓月，每一个案子都过了一遍。顾寒一一回答，没什么波澜，也没什么破绽。
乔琳换了个方向。
“你那个能力，到底能做什么？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能看到一些画面。有时候能感觉到人的情绪。”
乔琳说：“比如现在？”
顾寒说：“你现在心跳有点快，大概每分钟八十五下。你有点紧张，但不是怕我，是怕自己问不出东西。”
乔琳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，没说话。
隔壁观察室里，那个秃顶男人开口了。
“这小子挺狂。”
严正没接话。韩冰也没接话。
乔琳继续问。
“你父亲那段录音，你信吗？”
顾寒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。
“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认识他。”
简单的回答，乔琳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换了个问题。
“你知不知道队里现在对你的看法？”
顾寒说：“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无所谓。”
乔琳盯着他，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。但什么都没有。
她开始有点烦躁。
顾寒注意到了。
不只是她的烦躁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他闭上眼，发动能力。
不是去看过去，是感知当下。
隔壁观察室里三个人的情绪涌进来——严正的紧张，韩冰的担忧，还有那个秃顶男人的……怀疑。
不对，不只是怀疑。
还有一点心虚。
顾寒捕捉到了。
那个男人的脑子里，闪过一张脸。
四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笑着说“李医生”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乔琳，突然说。
“你应该问问隔壁那位领导，他上周和谁见过面。”
乔琳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顾寒说：“他上周见过一个自称心理咨询师的人。那个人给他递了关于我的黑材料。”
乔琳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推开门。
隔壁观察室里，那个秃顶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乔琳看着他。
“刘处，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刘处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最后他点点头。
“有人找过我。说是心理咨询师，给我看了些材料，说你……说顾寒有问题。”
乔琳说：“那个人叫什么？”
刘处说：“他自称李医生。但我后来查过，没这个人。”
严正在旁边插话。
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刘处想了想。
“四十来岁，戴眼镜，斯斯文文的。说话很温和。”
严正看了一眼韩冰。
韩冰说：“苏白。”
乔琳站在那儿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回审讯室。
她关掉录音笔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顾寒说：“我能看到人的心理活动，但不是全部。他紧张的时候，脑子里闪过那个人的脸。”
乔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审讯结束。我相信你。”
她走出门。
那个年轻人收拾东西，也跟着出去。
屋里只剩顾寒一个人。
他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***
监控室里，幻影摘下耳机。
他坐在一堆设备中间，面前的屏幕上，是审讯室里各个角度的画面。他盯着顾寒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拨通一个号码。
那边接起来，传来苏白的声音。
“怎么样？”
幻影说：“教授，顾寒比我们想象的厉害。他在审讯室里反杀了。”
苏白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那就加大剂量。让他身边的人继续崩。”
幻影说：“杜晓月那边已经安排了。”
苏白说：“很好。游戏要好玩一点，才配得上这个对手。”
电话挂了。
幻影关掉监控屏幕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窗外那个小小的隔离室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***
顾寒走出隔离室的时候，林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脸色不太好，眼眶下面发青，明显几天没睡好。看见他出来，她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有点凉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又出事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事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杜晓月从医院失踪了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一个小时前。监控显示，她自己走出去的，像是被什么召唤。”
顾寒站在那儿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杜晓月。
那个被催眠的女孩，那个说“顾叔叔对不起”的女孩。
她现在在哪儿？
他抬头看着林小雨。
“通知韩冰了吗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她已经在查了。”
顾寒没再说话。
他朝电梯走去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电梯门开了，两人走进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顾寒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，疲惫，苍白。
但眼神还在烧。
不管杜晓月在哪儿，他都要找到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