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室里气氛紧张得要命。
大伟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屏幕上十几个监控画面同时播放。顾寒站在他身后，盯着那些画面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找到了。”
大伟指着其中一个画面。
医院门口，凌晨四点二十三分。杜晓月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赤着脚，从大门走出去。她走得很慢，步子很稳，但眼神空洞，直视前方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她这是……被催眠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个画面。
杜晓月消失在监控边缘，往东走。
大伟切换画面，沿路追踪。
凌晨的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。杜晓月就那么一直走，穿过两个路口，拐进一条小巷，又出来，继续往东。
她走了四十分钟，穿过大半个城区，最后消失在城郊一片烂尾楼区。
大伟停住手。
“信号最后的位置，就在那儿。”
顾寒转身就走。
林小雨跟上他。严冬已经在楼下发动了车子。
***
那片烂尾楼在城东郊外，占地挺大，十几栋楼戳在那儿，最高的有二十多层。都是盖了一半停工的项目，钢筋水泥裸露在外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死人的眼眶。
顾寒把车停在五百米外，三个人下车，分头包抄。
夜风很凉，吹得荒草沙沙响。顾寒踩着碎砖和垃圾，往最里面那栋楼走。他一边走一边发动能力，感知周围。
有人。
在最里面那栋楼的顶层。
顾寒加快脚步。
楼梯还没装护栏，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台阶。他一层一层往上爬，爬到十八层的时候，听见了风声。
还有人的喃喃自语。
他放轻脚步，探出头。
杜晓月站在楼顶边缘，背对着他。
风吹着她的病号服，鼓起来又瘪下去。她赤着脚，站在那儿，脚尖已经探出去一半。只要再往前一点点，就会掉下去。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慢慢走出来，轻声叫。
“晓月。”
杜晓月没回头。
但她嘴里在说话，声音很轻，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“他们说……跳下去就不痛苦了……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晓月，我是顾叔叔。”
杜晓月转过头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表情。眼睛是睁着的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像两个空洞。她看了顾寒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盯着楼下那片黑暗。
顾寒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声音从栏杆上绑着的一个蓝牙音箱里传出来。幻影的声音，温和，低沉，像在聊家常。
“你敢靠近一步，她就跳。”
顾寒扫了一眼那个音箱，又看了看四周。林小雨应该从另一边绕上来了，严冬在楼下。他不动声色，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“晓月，你爸爸很想你。他在等你回家。”
杜晓月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，但顾寒看见了。
幻影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没用的，她只听我的。”
顾寒不理他。
“晓月，你爸爸说，他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没保护好你。他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杜晓月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爸爸……”
幻影的声音变了，带上了一点恼怒。
“顾寒，你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顾寒还是不理他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要重现杜晓月被催眠时的场景。
画面涌入——
一间昏暗的房间。杜晓月坐在椅子上，眼神开始涣散。幻影站在她面前，背对着镜头，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。
“当你听到‘跳下去就不痛苦了’这句话，你就会去最高的地方。”
杜晓月点头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你会等一个人来。那个人会告诉你，你爸爸爱你。只有听到这句话，你才会醒。”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对着杜晓月大声说。
“晓月！你爸爸爱你！他一直在等你回家！”
杜晓月浑身一震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，慢慢有了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，吓得腿一软，整个人往后倒。顾寒冲过去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，把她从边缘拽回来。
两个人摔在地上，杜晓月趴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，哭不出声，只是抖。
顾寒抱着她，轻声说。
“没事了。没事了。”
楼下，林小雨拔掉了蓝牙音箱的电源。
幻影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严冬在对讲机里喊：“有一辆面包车！我追！”
顾寒抱着杜晓月，没动。
她还在抖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哭出来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***
杜晓月被送回医院，林小雨陪着她。医生检查后说没有大碍，只是惊吓过度，需要休息。
顾寒站在走廊里，靠墙站着。
严冬回来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没追上。那车太熟了，钻小巷跑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给大伟。
“那段音频，背景音里有钟声。帮我分析一下，是哪个教堂的。”
大伟说：“已经在分析了。等会儿给你结果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，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有一点灰白色的光。
林小雨从病房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睡着了。”
顾寒嗯了一声。
林小雨说：“你那个唤醒词，怎么想到的？”
顾寒说：“不是我想的。是幻影自己说的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：“他在催眠杜晓月的时候，设了一个唤醒词。只有听到那句话，她才会醒。他就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他知道你会来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“但我也知道他的事了。”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，查到了。那个钟声，是城东一座老教堂的钟。那座教堂已经废弃很多年了，就在之前我们查到的那片区域附近。”
顾寒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那片区域。
幻影的藏身处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小雨。
“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