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那封信的三天后，顾寒原本要去城北废弃工厂。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第二天下午，市民广场出事了。
大伟冲进办公室的时候，顾寒正在看父亲那封信，信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他抬头，看见大伟脸色发白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顾队，你快看。”
大伟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，拍摄于市民广场。画面里，上百人站着一动不动，仰着头，盯着天空。他们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狂热，是一种茫然的平静，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然后，有人开始倒下。
一个接一个，像多米诺骨牌。
拍摄的人尖叫起来，画面剧烈晃动，然后黑了。
顾寒盯着屏幕，问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十分钟前。现场已经乱套了，急救车去了二十多辆，拉走八十多个人。还有好几百人在广场上，不敢靠近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走。”
***
市民广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。
线外面挤满了围观的人，举着手机拍。线里面，医护人员在给躺在地上的人做急救，有人醒过来，一脸茫然，问发生了什么事。有人还在昏迷，脸色发青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——不是烟，不是化学品，有点像医院里消毒水和某种电子设备发热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顾寒掀开警戒线走进去，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还在循环播放背景乐，轻音乐，舒缓的那种。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喷泉旁边，不知道在争论什么。
顾寒走到一个刚醒过来的中年男人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？”
男人眨眨眼，眼神慢慢聚焦。
“天空……变红了……有很多人在唱歌……”
顾寒皱眉。
“唱歌？唱什么？”
男人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想不起来了。就是很多人的声音，很整齐，很好听。听着听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四处看。
广场上那几百人，有的已经散了，有的还坐在花坛边上发呆。他们的表情都很相似——茫然，恍惚，像是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低声说。
“我问了几个人，都说听到了歌声。但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，有的是童声合唱，有的是教堂唱诗班，有的说是山歌。”
顾寒说：“同一个声音？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好像每个人听到的都是自己熟悉的那种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他闭上眼，发动能力。
不是重现过去，是感知现场残留的情绪。
那些人的恐惧、茫然、困惑，像无数根细线一样涌进他脑子。但同时，还有一种别的什么——一种频率，一种振动，很轻，但一直存在。
他顺着那个频率追踪。
来源在——
音乐喷泉。
他睁开眼，走过去。
喷泉还在循环播放背景乐，轻柔的钢琴曲，很普通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喷泉的边缘，感受那种振动。
不是音乐。
是藏在音乐下面的东西。
一种很低的频率，几乎听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那种频率像一根刺，扎进脑子里，让人的意识变得模糊。
顾寒站起来，对林小雨说。
“把音响关掉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但还是跑到控制室，找到开关。
音乐停了。
广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那些还坐在地上的人，有几个人突然捂住头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但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四处看，像是刚从梦里醒来。
顾寒站在喷泉边，盯着那个音响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偶然。
这是实验。
***
回到队里，大伟已经查到了技术资料。
“那种低频声波，学名叫次声波。人耳听不到，但能影响大脑，产生幻觉。国外的确有过类似实验，但没这么大规模的。”
顾寒说：“能查到来源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广场的音响系统被人动了手脚，加了一个次声波发生器。发生器是遥控的，对方在远处操作，查不到信号来源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。
“群体心理密码，可以通过特定频率激活集体潜意识。一旦成功，可以在瞬间控制数百人的心智。”
他一直以为那是理论。
现在看来，苏白已经把它变成了现实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顾队，有个新情况。那些送医的人里，有三个情况特别严重，一直醒不过来。脑电波异常活跃，像是一直在做梦。”
顾寒说：“什么梦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他们说不出话，但仪器显示，他们的大脑一直在处理同一个画面——一个红色天空的画面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红色天空。
和那个中年男人说的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顾寒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。
苏白不再躲躲藏藏，他开始在明面上做实验了。
他用整个城市做实验室，用普通人做实验品。
顾寒转过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查。查这种次声波发生器的所有可能来源。还有，调出广场附近三天内的所有监控，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靠近音响室。”
大伟点头，开始敲键盘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这个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他写过。他说，如果能掌握这种技术，就可以在无形中控制任何人。但他也写了，这种技术太危险，应该永远封存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。
“苏白把它翻出来了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“我们会阻止他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窗外，看着那些在夜色中亮起的灯。
每一盏灯下面，都有一个普通人。
他们不知道，自己刚刚差点变成别人的玩物。
***
晚上十点，大伟查到了线索。
“顾队，音响室的监控被人替换过，有一段空白画面。但我在外围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。”
他把画面放大。
一个人，戴着帽子口罩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从音响室后面的小巷走出来。他走得不快，像是故意在等摄像头拍。
走到巷口，他停下来，抬起头。
对着摄像头，笑了一下。
顾寒盯着那张脸。
幻影。
又是他。
大伟说：“他这是在挑衅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查到他。他故意的。”
他看着那张定格的笑脸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苏白不是在搞恐怖袭击。
他是在一步步逼顾寒出手。
他想看看，顾寒到底能承受多少。
顾寒转过身，看着林小雨。
“明天，去城北工厂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说好了三天后？”
顾寒说：“不等了。他在逼我，我也该去会会他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