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顾寒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封信。
信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,边角已经有点起毛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几乎能背下来——地址,时间,还有父亲最后那句话。
三天后,城北废弃工厂。
窗外夜色还浓,街灯昏黄,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,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他就那么站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:父亲怎么知道苏白会去那里?
是陷阱,还是最后的指引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管是什么,他都得去。
手机突然炸响。
顾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韩冰。这个点打电话,准没好事。他接起来,还没开口,韩冰的声音就砸过来,急促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顾寒!市民广场出事了!上百人同时出现幻觉,互相踩踏,已经送了三车人去急救!”
顾寒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丢下信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***
市民广场已经被警戒线围成了铁桶。
线外面挤满了人,举着手机,叽叽喳喳,有人还在直播。线里面,到处是散落的鞋、包、衣服碎片,还有几摊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。救护车呼啸着来去,担架抬着一个又一个伤员,那些人的表情都一样——满脸惊恐,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着同一句话。
顾寒掀开警戒线走进去,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他蹲下来,握住一个年轻女孩的手。女孩二十出头,穿着运动服,手腕上还有擦伤。她浑身发抖,嘴唇发白,顾寒碰到她的瞬间,发动了能力。
画面涌进来。
女孩在广场上散步,傍晚的风很舒服,她正低头看手机。突然,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合唱声,像教堂唱诗班,又像深山里的山歌。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挤进脑子里,撑得太阳穴发胀。
她抬起头。
周围的人全都变了。那些散步的老人、玩耍的孩子、牵手的情侣,脸上的人皮像被撕掉一样,露出下面扭曲的鬼脸。红色的,狰狞的,朝她扑过来。
她尖叫着往后跑,被人撞倒,无数只脚从她身上踩过去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松开手,大口喘气。
那种恐惧还在他脑子里转,像一群蚂蚁在爬。
林小雨扶住他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顾寒摇头,站起来。
他走到广场中央,四处打量。音乐喷泉已经停了,但广播柱还在,正播放着舒缓的背景乐。那种旋律很轻柔,像咖啡厅里常放的那种,听着让人放松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林小雨指着广播柱说:“那个一直在播背景乐,是广场日常的广播。刚才技术科检测,乐曲里夹杂着异常频率。”
顾寒走到广播柱下,侧耳倾听。
他听不出来。
但他闭上眼,发动能力,试图感知现场残留的波动。
有东西。
藏在音乐下面。很轻,很细,像一根针,扎在意识深处。
手机响了,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,我发了段音频波形图到你手机上。那首曲子表面正常,但在特定频段有异常波动。技术科分析不出是什么,但肯定有问题。”
顾寒打开手机,盯着那张波形图。
起伏,波动,一个诡异的尖峰。
他脑海中闪过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。
“群体心理密码,可以通过特定频率引发集体幻觉。一旦成功,数百人的意识将在瞬间同步,看见相同的东西。”
顾寒抬头看着那些被抬走的担架。
同步。
看见相同的东西。
红色的鬼脸。
他转身对林小雨说。
“切断所有广播电源。”
***
电源切断的那一刻,广场上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的安静,是一种像压在耳朵上的安静。顾寒站在那儿,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。
那些还没送走的伤员,有几个突然捂住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但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四处看,像刚从梦里醒来,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
韩冰走过来,脸色铁青。
“三重伤,一人死亡。死了的是个老人,有心脏病,受不了刺激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,盯着那个广播柱。
有人走过来。
背着吉他的女孩,十七八岁,穿着破洞牛仔裤,头发染成挑染的紫色。她站在顾寒面前,仰着头看他,眼神很干净。
“警察叔叔,我听到了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听到了什么?”
女孩说:“我叫丁当,是流浪歌手。刚才那首歌里,有一个声音在倒数。”
她指着广播柱。
“那个声音藏在音乐下面,很轻很轻,但我能听见。它在说——十,九,八,七……数到零,然后他们就疯了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能听到?”
丁当耸耸肩。
“我耳朵和别人不一样。从小就能听见很细微的声音,比如蚊子扇翅膀,或者楼下超市冰柜的压缩机启动。医生说这叫高频听力,没什么用,就是吵得慌。”
顾寒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个念头。
这个女孩的能力,也许能帮他们找到声音的来源。
他转头对林小雨说。
“带她回队里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,拉着丁当往外走。
顾寒继续在现场勘查。
他走到广播柱旁边,蹲下来仔细看。底座上,有一个微型装置,比火柴盒还小,还在微微发热。
定向发射器。
被人偷偷装在广播系统里的。
他用证物袋把它装起来,站起来。
远处,天边开始发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但他知道,苏白的“实验”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