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把那枚发射器拆得七零八落,零件摊了一桌子。
顾寒站在旁边,看着他摆弄那些细小的电路板。技术科的人早就下班了,整个楼层就剩他们几个,窗外夜色浓重,偶尔传来几声猫叫。
“顾队,查到了。”
大伟抬起头,指着屏幕上一张地图。
“这个发射器接收信号的频率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民用频段。我反向追踪了一下,发现这种频率的设备,全市只有一个地方有——”
他放大地图。
城东,一片灰色区域。上面标注着几个字:声学研究所(废弃)。
顾寒盯着那个地名。
“什么时候废弃的?”
大伟说:“九十年代就关了。据说当年是研究什么声呐技术的,后来资金链断了,人就散了,房子一直空着。”
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是说,有人在那儿操控广场的广播?”
大伟点头。
“至少设备是从那儿发出来的信号。”
顾寒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去看看。”
林小雨说:“现在?”
顾寒说:“现在。”
他看向角落里坐着的丁当。那个女孩抱着吉他,正无聊地拨着弦,看见他看她,抬起头。
“我也去?”
顾寒点头。
“你耳朵好使,也许能用上。”
丁当咧嘴笑了。
“行。反正我也没地方去。”
***
声学研究所在城东最边上,再往外就是农田了。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,最后一段路坑坑洼洼,车子颠得人胃都要翻出来。丁当坐在后座,倒是挺享受,说这比她住的天桥底下刺激多了。
研究所是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,外墙爬满了藤蔓,窗户碎了大半,黑洞洞的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有半人高,踩上去沙沙响。
顾寒打着手电走在前面,林小雨居中,丁当殿后。
一楼大厅空荡荡的,只有几排落满灰的长椅,和一个早就停摆的挂钟。手电的光束扫过去,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照片,都是穿白大褂的人,表情严肃。
丁当突然停下。
“有声音。”
顾寒回头看她。
丁当侧着耳朵,眼睛半闭,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下面。很轻,像……像放音乐。”
顾寒走到她指的方向,是一扇铁门。门上的油漆早就剥落了,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。但门把手是新的,锃亮,没落灰。
严冬撬开锁。
门后是一条楼梯,往下延伸,很深。
三个人走下去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隔音门,推开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室。
灯全亮着,照得如同白昼。到处都是精密的仪器——示波器、频谱仪、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设备。墙上贴着吸音棉,地上铺着橡胶垫,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最里面的角落里,一个人被锁在椅子上。
白发,瘦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。他被铁链缠在腰间,固定在椅背上,面前是一排控制台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钮。
听见动静,他猛地抬头。
那张脸上,恐惧和希望混在一起,眼眶泛红,嘴唇发抖。
顾寒走过去,亮出证件。
“我是警察。你是谁?”
老人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梁……梁建国。我是这里的声学研究员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谁把你锁在这儿的?”
梁教授低下头,肩膀抖动。
“他们……三年前把我抓来的。一个叫教授的人。他戴面具,但我认得他的声音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教授。
又是他。
梁教授继续说:“他让我研究‘声音武器’,用特定频率引发人的幻觉、恐惧、服从。广场那个……那个是我做的。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不想的……他们拿我女儿威胁我……我不做,就杀她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丁当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爷爷,别怕。我们来救你了。”
梁教授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的耳朵……”
丁当说:“我耳朵好使。能听见蚊子扇翅膀。”
梁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天生对频率敏感……你是天生的‘接收者’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
顾寒走过去,用工具撬开铁链。
梁教授活动着手腕,那些被勒出来的红痕,看着都疼。
顾寒说: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梁教授抬起头。
“他们让我明天去另一个地方调试设备。我可以带你们去,但你们得答应我——”
他抓住顾寒的手。
“保护我女儿。她叫梁媛,今年十六岁。他们把她关在别的地方,我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顾寒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全是恐惧和哀求。
他点头。
“成交。我帮你找到她。”
梁教授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这是他们给我的地址。”
顾寒接过来看。
城北废弃工厂。
和父亲信上写的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沉了一下。
“他们让你去调试什么?”
梁教授说:“一套大型发射装置。能覆盖整座城市。如果调试成功,他们就能让全城人同时产生幻觉。”
顾寒握着那张纸条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抬头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也在看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都知道,明天的事,比想象的更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