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教授的手在发抖，但笔下的线条很稳。
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多小时，涂涂改改，终于画出那套发射装置的结构图。顾寒站在旁边看着，那些复杂的线路、密密麻麻的元器件，看得他眼花缭乱。
“这是定向天线。”梁教授指着图上最大的那个部件，“能覆盖整座城市。只要调到特定频率，就能让特定区域的人产生幻觉。”
顾寒说：“关键频率是多少？”
梁教授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每次调试都是他们的人操作，我只看过一次，记不住。”
他揉着太阳穴，那些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太复杂了，几十个参数，我老了……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闭上眼睛。”
梁教授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：“回想那个场景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梁教授闭上眼。
顾寒也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进来。
很模糊。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。梁教授站在控制台前，面前是一排跳动的数字。他的手在抖，有人站在他身后，看不清脸，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。
那些数字在跳。
太快了。
17.3……23.7……31.2……
看不清。
顾寒咬着牙，试图把画面定住。但那些数字还在跳，像是故意在躲着他。
画面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，喘着粗气。
林小雨扶住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太快了。看不清。”
丁当在旁边突然开口。
“叔叔，你试着听一下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听什么？”
丁当说：“声音。那些数字在跳的时候，有声音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。
这一次，不是去看，是去听。
脑海中，那些数字跳动的瞬间，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。每个数字的频率不同，声音也不同。17.3Hz是一种低沉的嗡鸣，23.7Hz是高一点的颤音，31.2Hz又是一种……
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慢慢形成一种轮廓。
顾寒沉浸在里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睁开眼。
拿起笔。
在白纸上画。
线条起起伏伏，弯弯曲曲，像心电图，又像某种诡异的密码。他一笔一笔画下去，没有停顿，像是有人在指挥他的手。
林小雨在旁边看着，不敢出声。
丁当也看着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画完最后一笔，顾寒放下笔。
纸上是一串复杂的波形图。
大伟接过去，扫描进电脑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开始运算。
几分钟后，一串数字跳出来。
17.3Hz，23.7Hz，31.2Hz，45.8Hz……
大伟看着那串数字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顾队，这组数据如果组合使用，确实能影响人的脑电波。阿尔法波、贝塔波都能干扰，严重的话能引发幻觉。”
梁教授凑过来看。
他的手又开始抖。
“对……就是这个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把那张纸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天快黑了。
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。
明天。
工厂。
***
出发前夜，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灯没开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。那组频率数据摊在桌上，他看了很多遍，几乎能背下来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。
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紧张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紧张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担心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担心父亲的那封信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是陷阱，还是指引？如果是陷阱，明天可能回不来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我陪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，那些伤痕已经淡了，但眼神还是那么亮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没说话。
窗外，城市的夜慢慢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