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。
车队停在距离工厂两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里。顾寒下车，站在破败的雨棚下，举起望远镜。远处那片厂区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锈蚀的管道、倒塌的烟囱、还有几栋勉强立着的厂房。
最深处那栋楼，楼顶伸出一根巨大的天线，像一根刺，直直戳向灰白的天空。
梁教授站在他旁边，指着那栋楼。
“发射装置在三楼。那根天线是定向发射用的，能覆盖整座城市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严冬从另一辆车过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楼顶有守卫，至少六个。楼下也有巡逻的，我数了数，大概十几个。但楼里肯定还有，他们不会把所有人都放在外面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那栋楼里。
一楼，六个。二楼，四个。三楼，八个。还有几个在楼梯间和走廊里移动。总共不下三十个。
他睁开眼。
“三十人左右，装备精良。硬攻伤亡太大，得想办法引开一部分。”
他看向严冬。
“你带一组从东侧佯攻，动静越大越好。吸引他们注意力，给我争取时间。”
严冬点头。
顾寒又看向王干警——那个三十出头、总是一脸憨笑的年轻人。
“你带人守住后路，别让他们跑了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，别硬拼。”
王干警咧嘴笑。
“放心吧顾队，我腿快。”
顾寒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
***
严冬的枪声在东侧响起，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。
顾寒猫着腰，带着林小雨、梁教授和丁当从西侧摸进厂区。脚下是碎砖和荒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丁当跟在他身后，耳朵一直侧着，听周围的动静。
“左边有人，在拐角后面。”她低声说。
顾寒点头，举枪贴近墙角。果然，一个雇佣兵正探出头往东边张望。顾寒一枪击中他后颈，那人闷哼一声倒下，没发出太大动静。
他们继续往里摸。
一楼的铁门虚掩着，顾寒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。刚走进去，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——三个雇佣兵从拐角冲出来，看见他们，立刻举枪。
顾寒来不及瞄准，直接开枪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枪，三个人，全部击中胸口。
他用的不是眼力，是能力。
那些人的动作在他脑子里慢下来，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扣扳机，他都提前看到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，几乎没机会开枪。
走廊尽头是楼梯。
他们正要上去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爆炸声，然后是王干警的声音，急促，带着喘息。
“顾队！他们从后面包抄了！人很多，我顶住，你们快！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王干警，撤！别硬拼！”
对讲机里传来枪声，一阵密集的射击。
王干警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他们堵住路了……顾队，你们完成任务，别管我……”
然后是一声爆炸。
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。
顾寒愣了一秒。
他想起那张憨笑的脸，想起他说“我腿快”时的样子。
眼眶泛红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瞬间扩散开来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笼罩整栋楼。
每一个人的位置，每一个人的移动轨迹，每一个人的下一步动作——全部清晰浮现。
他睁开眼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跟我走。”
***
接下来的十分钟，顾寒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每一次转弯，都精准预判到敌人的出现。每一次开枪，都是一击致命。那些雇佣兵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就倒在他的枪口下。
林小雨和严冬跟在他身后，几乎只需要清理残敌。
二楼。
三楼。
控制室的门就在眼前。
顾寒一脚踹开门。
幻影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。看见他们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晚了。还有三十秒。”
控制台上，计时器在跳动。
00:30。
00:29。
00:28。
梁教授冲过去，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表。
“太多了……我记不清……”
丁当站在他旁边，侧着耳朵。
“左边那个，大的，往右调两格。”
梁教授照做。
00:15。
“右边第三个，小的，往左一格。”
00:10。
“下面那排，第五个，往上拧到底。”
00:05。
梁教授的手在发抖。
00:03。
丁当说：“好了。”
轰鸣声逐渐停止。
计时器停在00:01。
幻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严冬冲过去，把他按在地上。
顾寒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那个静止的计时器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***
幻影被押送下楼。
顾寒站在三楼的窗户边，看着远处那片厂区。
王干警的尸体被抬出来，用白布盖着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救了大家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，很久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你赢了这一局。但下一局，我要你身边的人，一个一个离开你。——教授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他把手机装回口袋。
转身往楼下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