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，遗体送回来了。
顾寒站在市局门口，看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，一副担架被抬下来，上面盖着白布，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，没人说话。
担架从顾寒身边经过的时候，他看见了那只手。从白布边缘露出来，指甲缝里还有泥，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——那种几十块钱的电子表，王干警天天戴着，说这是他老婆送的第一个生日礼物。
那只手垂着，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动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***
殡仪馆里人很多。
同事，领导，还有那些不认识的面孔。顾寒站在角落，看着前面那口还没来得及盖上的棺材。王干警躺在里面，穿着警服，脸上化了妆，遮住了那些伤口。眼睛被合上了，但眉头还是皱着的，像是死之前还在想什么。
法医说，他身中三枪，最后一枪是正面击中。他死之前一直对着敌人射击，没有后退一步。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进来。
她穿着黑色的衣服，眼眶红肿，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软，旁边有人扶着。孩子三岁左右，还不懂发生了什么，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，看见那么多人，有点害怕，把脸埋进妈妈怀里。
那是王干警的妻子和孩子。
女人走到棺材前，站住了。
她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把孩子抱到棺材边。
“宝宝，看看爸爸。”
孩子看着那张陌生的脸，眨眨眼。
“爸爸睡着了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只是抱着孩子，跪在那儿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顾寒站在角落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冰凉。
“顾寒，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对母子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***
第二天的追悼会，来的人更多。
顾寒站在台上，面前是那个放大的遗像。照片里的王干警穿着制服，笑得憨憨的，和每次看见他时的表情一样。
顾寒张了张嘴。
台下那么多人，都看着他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王干警……王志强，三十二岁，从警八年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一直在掩护我们。他让我们完成任务，别管他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哭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他是英雄。我们所有人，都欠他一条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的孩子还小，等他长大了，我们要告诉他，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台下响起掌声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，看着王干警的遗像，看着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第一排。
他想起那张憨笑的脸，想起那句“我腿快”。
眼眶发酸。
***
追悼会结束后，女人走到顾寒面前。
她抱着孩子，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“我老公说过，你是个好领导。他相信你。”
顾寒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人继续说。
“请你一定要把那些坏人抓住。别让他白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责怪，只有请求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转身走了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很久很久。
***
深夜，办公室没开灯。
顾寒一个人坐在黑暗里，盯着墙上那些案件线索。照片，地图，红线，标注。每一张照片后面，都是一条命。
他想起王干警的脸。
想起他妻子和孩子。
想起陈锋，想起杜晓月，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
他闭上眼。
第一次认真想一个问题。
继续追查下去，还会失去多少人？
门被推开了。
林小雨走进来，看见他在黑暗里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握住他的手。
顾寒靠在她肩上。
轻声说。
“小雨，我是不是不应该再查了？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你不查，他们才真的白死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很久很久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熄灭。
天快亮了。
顾寒站起来。
他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些线索。
“小雨，帮我连线大伟。我要知道苏白下一步在哪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心疼，也有骄傲。
她点点头。
***
大伟传来一份新资料。
“顾队，幻影的手机里有一段加密通话录音。我破解了。”
他播放录音。
苏白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，温和，平静，像在聊家常。
“顾寒，你果然厉害。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。下一个，是你最在乎的那个女人。”
录音结束。
顾寒的手在发抖。
他看向林小雨。
林小雨也看着他。
她笑了笑，很平静。
“我不怕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还是那种他看了好多年的表情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