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空气里,这会儿弥漫着一股子比药味还要冲鼻子的恐惧味儿。
大理寺的差役们把整个太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,萧如风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大刀,大马金刀地坐在仁心堂的太师椅上,刀鞘在手里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吓得底下跪了一地的太医们一个个面如土色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老实点!”萧如风眼珠子一瞪,像铜铃似的,“李松那个老狗已经招了,这太医院里不止他一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!今儿个要是谁敢藏奸,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,直接送去跟孙院正作伴!”
这帮平日里自诩风流的太医们,哪见过这阵仗?一个个哆嗦得像筛糠,互相使眼色,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盆脏水泼出去。
就在这当口,沈晚带着刘医女走了进来。沈晚神色冷峻,手里拿着李松供认的名单;刘医女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厚厚的采购账册。
“都在这儿了?”沈晚环视了一圈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,“李松已经说了,这太医院里,还有三只帮凶。一个是帮他采购‘幽冥草’的,一个是负责调配毒药喂养蛊虫的,还有一个是负责给那些‘被选中’的大臣发放蛊虫毒引的。怎么?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?”
下面一片死寂,甚至有人把头埋进了裤裆里。
“既然不肯自己站出来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沈晚侧过身,给刘医女递了个眼色,“刘医女,你是孙院正的徒弟,也是最清楚这太医院里谁跟李松走得近的人。这账册上的每一笔出入,你都认得吧?”
刘医女深吸一口气,抱着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走上前一步,指着跪在角落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太医,声音虽然有些抖,却异常清晰:“赵太医,上个月初八,李院判让你去西郊的黑市买了三斤‘骨蚀花’。账册上签的是你的代号‘松鼠’。你说,那花去哪儿了?”
那赵太医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嘴唇哆嗦着:“刘……刘姑娘,你……你别乱说!那是……那是给孙院正配药用的……”
“放屁!”萧如风把刀往桌上一拍,“孙院正那会儿还没死呢!用得着这种毒草?再敢扯谎,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一根手指头!”
刘医女没理会他的狡辩,又指了指另一个胖胖的太医:“还有钱太医,李院判书房里那个日夜烧着‘无烟炭’的火炉,就是你负责看管的。那火炉是用来炼蛊虫虫卵的,整个太医院除了李松,只有你有那火炉的钥匙!”
钱太医吓得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刘医女转过身,目光悲愤地盯着平日里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孙太医,“孙太医,平日里最得孙院正信任的就是你。每次大臣们来看病,都是你在抓药。可是……只有你在给尚书大人抓药的时候,手指甲缝里会残留‘引魂香’的味道。那是用来掩盖蛊虫毒气、让蛊虫顺利进入人体内的香料!孙院正生前就怀疑过你,可没想到……你竟然真的对同僚下毒手!”
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!是李松逼我的!”那孙太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哭着喊道,“他说我不照做,就把我全家都杀掉……我也没办法啊!”
沈晚冷喝一声,走到这三人面前。她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,那是系统技能正在发动的信号。
“是不是被逼的,验一验骨头就知道了。系统,催动‘蛊虫辨识’,扫描这三人的指骨和肋骨!”
【叮!技能已激活。】
【扫描赵太医:右手食指末端骨骼检测到微量‘幽冥草’毒素沉积,符合长期接触特征。】
【扫描钱太医:双肺及气管软骨有长期吸入高温毒烟的微痕,符合炼蛊环境特征。】
【扫描孙太医:左手虎口处有‘引魂香’粉末长期摩擦造成的骨质硬化,且体内有残留的微量抗蛊毒药成分。】
沈晚冷笑一声,看着这三个面无人色的太医:“你们体内的骨头,比你们的嘴诚实得多。赵太医,你手指骨里的毒素沉积至少有一年了;钱太医,你的肺都被毒烟熏得发黑了;孙太医,你自己吃解药怕蛊毒反噬,这事儿李松知道吗?”
三人彻底瘫软在地,像是一滩烂泥,再也不敢狡辩半个字。
“带走!关进大理寺死牢,谁也不许保释!”裴云州站在门口,一挥衣袖,冷冷下令。
萧如风嘿嘿一笑,招呼手下的兄弟:“兄弟们,把这三只老鼠拎走!小心点,别沾了晦气!”
太医院经历了一场大清洗,这会儿就像是被刮了一层皮,光秃秃的,透着股子凄凉。
裴云州看着这一屋子缩头缩脑的太医,眉头微皱。太医院乃是国家命脉所在,如今成了烂摊子,若是没人主事,只怕乱子更大。
“刘医女。”裴云州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沈晚身后的女子。
“下……下官在。”刘医女连忙行礼。
裴云州目光温和了几分:“此案你立了大功,且医术精湛,刚正不阿。太医院如今群龙无首,本官会即刻上奏陛下,举荐你暂代院正之职。这太医院的烂摊子,得有个清白人来收拾;而且,这以后宫里若有风吹草动,也得有双眼睛盯着。你意下如何?”
刘医女愣住了,完全没想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。她看了看沈晚,见沈晚正微笑着点头,这才感激涕零地跪下:“谢裴少卿提携!下官……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圣望,绝不让毒蛊再在太医院出现半分!”
“好。”裴云州点了点头,“你若是有了这层身份,以后我们行事也方便许多。若是太后那边再有什么异动,你也可以第一时间传递消息。”
这安排,简直是给沈晚在皇家的心脏里安插了一颗棋子。沈晚心中暗喜,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。
处理完太医院的事,三人回到了大理寺。
沈晚把自己整理好的、关于父亲沈敬之涉案的那一叠卷宗,郑重地放在了裴云州的案头。
“裴大人,这是我从李松那里搜到的,还有结合父亲笔记整理出来的证据。”沈晚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这些能证明,父亲当年是被迫研发牵机蛊,而且在关键时刻试图销毁配方。‘通敌’的罪名虽然还没完全洗清,但至少能证明,父亲并没有背叛大靖,他至死都在保护这宫里的人。”
裴云州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,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,叹了口气:“沈晚,这已经很不容易了。要把当年的死案翻过来,难如登天。但这本册子,就是我们撬开那扇大门的楔子。只要有一点缝隙,我就有办法把它彻底撬开。你放心,你爹的冤屈,我裴云州担了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沈晚眼眶微红,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萧如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手里还捏着一张从那个被抓获的钱太医身上搜出来的纸条。
“嘿!你们猜怎么着?那帮孙子果然留了一手!”萧如风把纸条往桌上一拍,“这钱太医招了,说这太医院的蛊虫虽然是在这儿炼的,但虫卵不是京城产的!是从南疆运过来的!”
“南疆?”沈晚眉头一挑,“这么远的路,怎么运进来?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有贵人撑腰?”萧如风冷笑一声,“据说是太后在西南边境暗中扶持了一股势力,专门给她炼制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。每隔半年,就会有一批‘贡品’送进京,名义上是给太后祈福的香火和药材,实际上这里面就夹杂着这要命的蛊虫卵!”
沈晚看着那张纸条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南疆……看来这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,真是把路子铺到了大靖的角角落落。不过,这也算是个突破口。若是能切断这条线,或者顺藤摸瓜找到南疆那个炼蛊的老巢……”
“那咱们就能把这老妖婆的一条胳膊给剁下来!”萧如风握紧了拳头,“裴大人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太医院这事儿算是结了,但这南疆的线……”
“当然要查。”裴云州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,“但这事儿急不得。太医院刚换血,太后肯定会有所警觉。我们得先稳住阵脚,让刘医女在那边站稳脚跟。至于南疆……哼,既然线索送上门了,就没有放过的道理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,将那张纸条收好:“系统,把‘南疆蛊毒势力’列入重点侦办清单。这不仅仅是几条虫子的事,这是关系到边疆安危的大事。”
【叮!已收录新线索:“南疆蛊毒势力”。关联人物:太后、未知名南疆蛊师。建议宿主提升毒抗属性,以应对后续更凶险的蛊毒攻击。】
沈晚深吸一口气。这一路走来,从极乐坊到国子监,再到太医院,每一条线都指向那个深不可测的慈宁宫。这盘棋越下越大,但也越下越明朗了。
“走吧。”沈晚背起验尸箱,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,“不管这蛊虫是从南疆还是从地狱爬出来的,只要敢伤人,我就把它碾成粉末!”
裴云州看着她的背影,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。这姑娘,是真的在乱世中长成了参天大树。风吹过窗棂,大理寺的旗帜猎猎作响,预示着下一场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