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尽头那个房间，小得只能转身。
顾寒从管道里爬出来，落地的时候踩到什么，低头看是一堆空矿泉水瓶。他抬起头，那个女人就蜷缩在角落，抱着膝盖，浑身都在抖。
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就不亮了，只有远处走廊里透过来一点微光，昏黄昏黄的，照得人脸都看不清。那个女人缩在阴影里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
她看见顾寒，吓得往后缩，背撞在墙上，发出闷响。
顾寒举起双手。
“我是警察，来救你的。”
那女人盯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你是顾寒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我在暗网看过你的照片。你一直在找你父亲。”
顾寒慢慢放下手，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说：“我叫林悦。五年前被暗夜抓去做实验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瘦，青筋暴露，指甲剪得很短。
“他们想把我变成‘蝉’。你知道蝉是什么吗？”
顾寒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。
“蝉，是被洗脑后完全服从的傀儡。”
林悦点头。
“对。他们会一遍遍给你洗脑，让你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过去，忘记一切。最后你只会听从命令，没有思想，没有感情，就像一只……一只虫子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但我失败了。我有了自我意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也许是他们操作失误，也许是我太倔。反正有一天，我突然想起来，我是谁，我叫什么，我有个妹妹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顾寒等她平复了几秒，才问。
“你知道我父亲在暗夜里的代号吗？”
林悦抬起头。
“他们叫他‘深渊’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但林悦接着说。
“那是假消息。是故意放出来迷惑追查者的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那真的呢？”
林悦看着他。
“我被洗脑前，听到过那个代号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但后来他们清除了我的记忆。只有受到强烈刺激，才能想起来。”
她突然抓住顾寒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你帮我恢复记忆。我就能告诉你。”
顾寒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哀求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***
通风管道的盖子又被掀开，林小雨爬进来。
她看见林悦，愣了一下。林悦也看着她，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。
顾寒说：“她是证人，需要保护。”
林小雨没多问，蹲下来打开急救包，给林悦处理手上的伤口。那些伤口有新的有旧的，有的是刀伤，有的是烧伤，触目惊心。
林悦看着林小雨，突然说。
“你很像我妹妹。”
林小雨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妹妹呢？”
林悦低下头。
“死了。被他们杀死的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，只是继续包扎。
动作更轻了。
***
楼下枪声突然密集起来。
严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急促，带着喘息。
“顾队！顶不住了！他们有重武器！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林悦，跟我们走。”
林悦却摇头。
“我跑不快的。你们先走，我躲在这里。”
顾寒说：“不行，他们找到你会杀了你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
“他们不会杀我。他们想抓我回去继续实验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塞给顾寒。
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等安全了，我来找你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你确定？”
林悦点头。
“快走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顾寒咬了咬牙，把那纸条装进口袋。
“保重。”
他和林小雨钻进通风管道。
爬出去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悦还蜷缩在角落，抱着膝盖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那张脸上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。
是一种平静。
***
他们刚爬出通风管道，身后就传来爆炸声。
整栋楼都在晃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。顾寒和林小雨顺着楼梯往下冲，在一楼和严冬汇合。三个人边打边撤，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，打在墙上溅起碎屑。
冲出主楼的时候，顾寒回头看了一眼。
二楼那个窗户，林悦正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那张脸很苍白，但眼神很亮。
然后一个人出现在她身后。
高大的，穿着黑色风衣，像一座山。
顾寒瞳孔一缩。
林悦被那人抓住肩膀，往后拖去。她挣扎了一下，但很快就不动了。
顾寒想冲回去。
严冬一把拉住他。
“来不及了！快走！”
他们被特警护着撤进车里，车子发动，冲出精神病院。
顾寒趴在车窗上，盯着那栋越来越远的楼。
那扇窗户里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***
车上很安静。
顾寒靠在座椅上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。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黑衣人出现的画面，那张脸他没看清，但那身形，那种压迫感——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她会没事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，和一个地址。
林悦的联系方式。
他把纸条折好，装回去。
窗外，精神病院的轮廓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顾寒闭上眼。
林悦。
蝉。
你会活着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