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夜色里开了一个多小时，没人说话。
顾寒盯着窗外，那些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滑过，一道道，像拉长的影子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——林悦站在窗边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然后那个高大的黑衣人出现在她身后，把她拖进黑暗里。
林小雨的手一直握着他的。
那只手很温暖，和他冰凉的手形成对比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。
顾寒没回答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是她自己要求留下的。而且，如果没有她引开注意，我们都出不来。”
顾寒终于开口。
“但她是信我才留下的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她也信我们能回来救她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***
回到队里已经是凌晨四点。
严冬清点完人数，走过来汇报。
“三人轻伤，无人牺牲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些人不是普通雇佣兵，战术配合极其专业，像是特种部队出身。我们差点被包了饺子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心里更沉了。
暗夜的组织架构，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林悦给的那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，和一串数字。
大伟接过去看了半天。
“这串数字是某个加密通讯软件的ID。需要密码才能登入。”
顾寒说：“能破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这种软件，三次密码错误就自动销毁数据。不能试。”
顾寒把纸条收起来。
他看着窗外开始泛白的天。
林悦。
等我。
***
下午的时候，大伟那边有了新消息。
他调出一份资料，投在屏幕上。
“顾队，查到了。那个黑衣人，代号黑曜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。
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短发，国字脸，眼神冷得像刀。他穿着黑色作战服，站在一片废墟前，背景是硝烟弥漫的天空。
大伟继续说：“真名不详，曾是某国特种部队教官，五年前退役后失踪。据传被暗夜高价招募，专门负责暴力清算。国际刑警那边有他的档案，说他一个人灭过一支雇佣兵小队。”
他放了一段视频。
黑曜在训练场上的动作——干净，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。他出手的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，像是机器在执行程序。
顾寒盯着那段视频，一遍一遍地看。
他看到第七遍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黑曜每次出手前，眼神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很短暂，零点几秒，但确实存在。
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试图重现黑曜训练时的内心状态。
画面涌入——
黑曜站在训练场上，周围是一群学员。他下达指令，声音冷酷。但他脑子里闪过的，是另一幅画面——一个孩子，在哭，有人把他从那孩子身边拉开。
那是他的孩子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黑曜，心里有了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，不是天生的魔鬼。
是被人变成这样的。
大伟说：“顾队，我追踪到他的撤离路线了。”
他放大地图。
“他带着林悦去了城西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。冷战时期建的，深达地下三层。那种地方易守难攻，强攻进去，伤亡会很大。”
顾寒看着那个位置。
防空洞。
他小时候听父亲说过，那是当年为了应对核战争修的，通道复杂，像个迷宫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种地方，一定有通风系统。
他站起来。
“集结人手。今晚行动。”
严冬问：“强攻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智取。”
他指着地图。
“这个防空洞有三个入口。你带人佯攻东口，韩冰佯攻西口。动静越大越好，吸引他们注意力。”
他又指着通风系统的位置。
“真正的兵力，从这里进去。”
严冬看着那个标注，点点头。
***
傍晚的时候，顾寒在办公室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
防弹衣，手枪，备用弹夹，手电，对讲机。他把一样一样东西装进背包，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门被推开。
林小雨走进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太危险。”
林小雨说：“林悦需要医生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去冒险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担心，有坚定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她走过来，帮他整理背包。
两个人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。
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。
顾寒看着那些灯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林悦，等我。
***
深夜十一点，车队停在防空洞外围。
三个入口都已布控。严冬带人去了东口，韩冰带人去了西口。顾寒带着林小雨和几个特警，摸到通风系统的入口。
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栅栏，锈得厉害。特警用工具撬开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。
顾寒第一个钻进去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匍匐前进。铁皮冰凉，硌得膝盖疼。他用手肘撑着往前爬，身后是林小雨，再后面是特警。
爬了二十分钟，前方出现微光。
通风口的栅栏外面，是一个大房间。
顾寒趴在那儿，透过栅栏往下看。
房间灯火通明。
林悦被绑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她的头发散乱，衣服上有血迹，但胸口还在起伏——活着。
黑曜站在她身后。
那个高大的男人，像一座山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握紧拳头。
他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。
准备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