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很窄，顾寒趴在那儿，透过锈蚀的铁栅栏往下看。
下面是个大房间，灯火通明得刺眼。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，林悦被绑在上面，头上戴着一顶电极帽，密密麻麻的电线从帽子上垂下来，连接到旁边一台复杂的仪器上。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胸口还在起伏——活着。
黑曜站在她身后。
那个男人像一尊雕塑，一动不动，手垂在身侧，腰里别着枪。他穿着黑色作战服，脸上的表情被灯光照得棱角分明，那双眼睛盯着监控屏幕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。
顾寒屏住呼吸，慢慢缩回头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整个地下空间。
二十米外，这个房间。林悦和黑曜。
五十米外，东侧走廊，六个雇佣兵在巡逻。
西侧，四个，守着入口。
更深处，还有七八个，分散在各个角落。
总共不下二十人。
他睁开眼，对身后的林小雨做了个手势。
林小雨凑过来，他贴着她耳朵说。
“我去引开黑曜。你进去救林悦，先拔掉电极，然后从后门撤。记住，后门在东侧，有六个巡逻，我会尽量拖住他们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顾寒悄悄从通风口滑下去，落在地上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。
他贴着墙，往反方向摸过去。
故意踢到一个空罐头。
咣当一声，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黑曜猛地转头。
他拔枪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来。
顾寒往后跑。
子弹追上来，打在墙上，溅起碎屑。顾寒用能力预判每一颗子弹的轨迹，侧身，翻滚，躲到拐角后面。
黑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顾寒继续跑，把他引向更深处。
***
林小雨听见枪声远去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那扇虚掩的门。
林悦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，曾经满是恐惧，现在却空得像两个洞。她看着林小雨，像是认不出来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林小雨冲过去，拔掉她头上的电极。
那些电线一根一根脱落，林悦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。然后她的眼睛慢慢有了光。
她盯着林小雨，看了几秒。
“是你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快走！”
她解开林悦身上的绳子，扶着她站起来。林悦腿软得厉害，几乎站不住，但她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后门挪。
门推开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两人刚走进去，身后传来爆炸声。
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晃，灰尘从头顶簌簌往下掉。
黑曜发现中计了。
***
顾寒在走廊里狂奔。
身后枪声越来越近，黑曜追得很紧，像一头野兽。顾寒拐过一个弯，迎面撞上两个雇佣兵。他来不及瞄准，直接开枪，击中一个，另一个扑上来，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顾寒用膝盖顶开他，一枪击中他肩膀。
继续跑。
对讲机里严冬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！我们攻进来了！你们在哪？”
顾寒喘着粗气。
“地下二层！东侧！林小雨带着林悦往后门撤！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又响起枪声。
黑曜追上来了。
***
林小雨拖着林悦，在迷宫般的通道里跑。
林悦突然停下来，捂住头。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林小雨回头看她。
“什么？”
林悦说：“你父亲的代号……”
她的眼神在挣扎，像是在努力从深渊里打捞什么东西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砰！
一颗子弹打穿墙壁，击中林悦的肩膀。
血溅出来。
她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地。
林小雨把她拖进旁边的房间，快速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，按住伤口。子弹贯穿，没伤到骨头，但血流得很快。
林悦的脸越来越白。
她抓住林小雨的手，艰难地说。
“你父亲的代号……叫‘深渊’……”
林小雨愣住。
林悦继续说。
“但这不是真的……真正的代号……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‘锚点’……”
然后她昏了过去。
林小雨抱着她，愣在那儿。
锚点？
什么意思？
门被推开，顾寒冲进来。
“快走！黑曜追来了！”
他把林悦背起来，拉着林小雨往外跑。
三人冲出房间，严冬带人接应。
烟雾弹扔出去，白色的浓烟弥漫整个通道。
顾寒背着林悦，在烟雾中穿行。
身后，黑曜的枪声还在响。
但越来越远。
***
冲出防空洞的那一刻，顾寒差点摔倒。
外面月光很亮，照得整个山坡白花花的。特警们在掩护撤退，枪声此起彼伏。
林悦被抬上救护车。
林小雨跳上车，继续给她止血。
顾寒靠在车边，大口喘气。
严冬走过来。
“撤得差不多了。黑曜没追出来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看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，心里想着林悦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锚点。
什么意思？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，林悦的伤怎么样？”
顾寒说：“还活着。但有话没说完。”
大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什么话？”
顾寒说：“她说我爸的代号是‘锚点’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。
“锚点？什么意思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夜色。
月光下，防空洞的入口黑洞洞的，像一只眼睛。
他不知道锚点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，林悦拼命带出来的这个线索，一定是真相的关键。
